
第十一章:清算仇敌
掺铅兵器的清查,在雁门关悄然进行。
秦冰裳没声张,只让韩青带人暗中查访,将问题兵器分批收回。但边关驻军数万,兵器分散,进展缓慢。
第五日夜里,秦冰裳正在灯下核对收回兵器的数目,秦破军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小妹,出事了。”
秦冰裳放下笔:“说。”
“昨夜,一队巡逻兵在关外三十里处遇袭,二十人,只回来三个。”秦破军声音发沉,“逃回来的兵说,他们的刀……一碰就断。”
秦冰裳瞳孔一缩。
“兵器是……”
“是掺铅的那批。”秦破军咬牙,“那队兵领的是新发的刀,说是军械库刚补的。我查了记录,正是王奎经手的那批。”
“死了十七个?”秦冰裳声音发紧。
“嗯,都是被北狄骑兵砍死的。”秦破军握紧拳头,“那三个逃回来的,有一个重伤,军医说……救不活了。”
秦冰裳闭了闭眼。
十七条人命。
就因为那批掺了铅的刀。
“兵器还收回来多少?”
“不到三成。”秦破军道,“大部分已经下发到各营,有些兵士甚至已经带着上了战场。小妹,不能再瞒了,必须立刻上报父亲,全关彻查!”
“不行。”秦冰裳睁开眼,“现在彻查,军心必乱。北狄若趁机来攻,雁门关守不住。”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将士们拿着这样的刀去送死?”
“当然不。”秦冰裳起身,走到地图前,“兄长,掺铅的兵器,主要集中在哪些营?”
秦破军上前,指着地图上几个点:“前营、左营、还有……陈将军的亲兵营。”
亲兵营。
秦冰裳眸光一沉。
陈将军中毒,亲兵营的兵器又出了问题。
这绝不是巧合。
“兄长,你立刻去亲兵营,以检修为名,将所有兵器收回,换成好的。记住,悄悄做,别惊动旁人。”
“好。”秦破军点头,“前营和左营呢?”
“前营和左营的兵,明日有一场演练。”秦冰裳看向地图上标注的演武场,“演练时,会有‘意外’。兄长,你去安排,让他们的兵器在演练中‘自然’损毁,然后立刻更换。”
秦破军明白了。
“小妹的意思是,借着演练,把问题兵器全换掉?”
“嗯。”秦冰裳点头,“但要快,赶在北狄下次进攻前。”
“明白,我这就去办。”
秦破军匆匆离开。
秦冰裳重新坐下,看着桌上那盏油灯。
火光跳跃,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掺铅的兵器,王奎,陈将军,李贵妃……
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了。
但她还缺一个关键证据。
一个能将李贵妃和三皇子,彻底钉死的证据。
次日,演武场。
前营和左营的兵士正在演练,刀枪相击,喊杀震天。
秦冰裳站在高台上,冷眼旁观。
演练进行到一半,忽然,一阵刺耳的断裂声响起。
“咔!咔!咔!”
数十把刀同时断裂,断刃飞溅,几个兵士躲闪不及,被划伤。
演练骤停。
“怎么回事!”前营校尉怒道,“谁的刀断了?!”
兵士们面面相觑,举起手中的断刀。
“校尉,我的刀断了……”
“我的也是……”
“这刀不对劲,太脆了!”
校尉上前,捡起一把断刀,仔细一看,脸色大变。
刀身断面暗沉,明显掺了杂质。
“这、这是……”他猛地抬头,看向高台上的秦冰裳。
秦冰裳缓步走下高台。
“把断了刀的兵士,都带过来。”
很快,数十名兵士被带到她面前,人人手中握着断刀,脸色惶恐。
秦冰裳拿起一把断刀,掂了掂,又看向兵士。
“这刀,什么时候领的?”
“回、回大人,是上月,军械库补发的。”一个兵士颤声道。
“军械库谁经的手?”
“是、是王奎王队长……”
秦冰裳将断刀丢在地上。
“前营、左营所有人,立刻检查兵器。凡有问题的,全部上交,换新的。”
命令传下,兵士们纷纷检查自己的刀。很快,又发现数百把有问题的兵器。
演武场上一片哗然。
秦冰裳看向前营校尉。
“校尉,兵器出问题,你可知情?”
校尉扑通跪下:“大人明鉴!下官不知!这些兵器是王奎经手,他说是陈将军特批的,下官不敢多问啊!”
陈将军。
又是陈将军。
秦冰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冰冷。
“从今日起,前营、左营所有兵器,重新配发。旧的,全部收缴。另外——”
她扫视全场,声音清朗:
“军械库从即日起,由我亲自监管。所有兵器出库,需经我签字。凡有以次充好、偷工减料者,军法处置!”
兵士们齐声应和。
秦冰裳转身离开。
她知道,这番话传出去,会得罪很多人。
但她不在乎。
她要的,是边关将士手里的刀,能砍人,能杀敌,能保命。
当夜,秦冰裳在军械库,见到了一个人。
是那个中毒重伤、本该救不活的兵士。
他躺在担架上,面色惨白,但眼睛还睁着。看见秦冰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大人……”
“躺着。”秦冰裳按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叫李二狗,前营的。”兵士声音虚弱,“大人,小的……有话说。”
“你说。”
“那日遇袭……我们本来能打赢的。”李二狗眼中含泪,“可刀一碰就断,兄弟们……一个个倒下。北狄人砍过来,我们的刀……就像木头做的……”
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沫。
秦冰裳递过水,他却摇摇头。
“大人,小的……活不成了。但小的死前,想告诉大人一件事。”
“什么事?”
“那批刀……小的领刀时,听见王奎和一个人说话。”李二狗声音越来越低,“那个人说……‘这批货送出去,贵妃娘娘有赏’。”
秦冰裳心头一震。
“贵妃娘娘?你确定?”
“确、确定……”李二狗喘着气,“王奎还说……‘三皇子那边,也打点好了’。大人,小的……没听错……”
他说完,眼睛缓缓闭上,再无声息。
秦冰裳站在担架前,许久。
李二狗死了。
用命,换来了这条线索。
贵妃娘娘,三皇子。
终于,对上了。
“韩青。”
韩青从阴影中走出。
“大小姐。”
“厚葬李二狗,抚恤他家人。”秦冰裳声音平静,但眼中寒意凛冽,“另外,立刻传信给燕王,告诉他:证据找到了。让他准备动手。”
“是!”
三日后,京城传来消息。
李贵妃宫里的那个公公,死了。
死在自己的住处,悬梁自尽。但燕凌羽的人验过,脖颈勒痕不对,是死后挂上去的。
和他一同死的,还有三皇子府上的一个幕僚。
两人死前,都见过同一个人——兵部一个不起眼的郎中,姓孙。
这个孙郎中,是张明远的门生。
线索,全串起来了。
秦冰裳收到消息时,正在重铸兵器。她放下信,看向炉中熊熊烈火。
李贵妃和三皇子,察觉危险,开始灭口了。
但他们越急,破绽越多。
“大小姐,”韩青低声道,“燕王在信中说,陛下已起了疑心,正在暗中调查。但李贵妃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若无铁证,动不了她。”
“铁证会有的。”秦冰裳转身,看向北方,“王奎投了北狄,他知道的最多。只要抓住他,一切就都清楚了。”
“可王奎在北狄大营,咱们怎么抓?”
秦冰裳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去抓。”
韩青一惊:“大小姐,这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秦冰裳看向他,“韩青,你怕死吗?”
韩青挺直脊背:“不怕!”
“那就跟我去。”秦冰裳道,“去北狄大营,抓王奎。”
当夜,秦冰裳去见了父亲。
秦啸岳听完她的计划,沉默良久。
“你想带多少人?”
“十个,最多。”秦冰裳道,“人多了,容易暴露。”
“十个……”秦啸岳看着她,“北狄大营守军五千,你十个人,怎么抓?”
“智取,不硬闯。”秦冰裳道,“父亲放心,女儿有把握。”
秦啸岳盯着她,眼中情绪复杂。
最终,他长叹一声。
“去吧。但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为父……不能没有你。”
秦冰裳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女儿明白。”
三日后,深夜。
秦冰裳带着韩青和八名精锐,换上北狄兵的衣服,脸上抹了灰,从一条小路潜入北狄地界。
这条小路,是燕凌羽给的。他派来的暗桩,已在前方接应。
子时,众人抵达北狄大营外围。
大营灯火通明,守卫森严。但燕凌羽的暗桩早已摸清巡逻路线,带着秦冰裳一行人,从一处守卫薄弱的角落潜入。
“王奎在哪?”秦冰裳低声问。
暗桩是个精瘦的汉子,叫老刀。他压低声音:“在北边第三个帐篷,是北狄一个千夫长的住处。王奎现在是他的亲兵,很受信任。”
“带路。”
一行人借着阴影掩护,向北摸去。
路上遇到两波巡逻兵,都被老刀用北狄语应付过去。秦冰裳低着头,跟在后面,心跳如鼓。
终于,到了第三个帐篷。
帐篷里有灯光,传出男人粗野的笑声和女子的哭泣。
老刀做了个手势,韩青带人悄悄摸到帐篷两侧,秦冰裳和老刀守在门口。
里面传来一个谄媚的声音,是汉话,带着边关口音。
“千夫长,这丫头嫩得很,您慢慢享用。”
是王奎。
秦冰裳握紧袖中匕首。
里面传来衣衫撕裂的声音和女子的尖叫。
“不要!救命啊——”
就是现在!
秦冰裳一脚踹开帐篷门,冲了进去。
帐篷里,一个满脸虬髯的北狄大汉正将一个女子按在毯子上,女子衣衫不整,哭得撕心裂肺。旁边站着一个汉人,四十来岁,身材矮胖,正是王奎。
见有人闯进来,北狄千夫长暴怒,抓起手边的刀。
“什么人!”
秦冰裳没理他,直扑王奎。
王奎反应极快,抓起桌上的酒壶砸过来,同时转身要跑。
韩青从侧面冲出,一脚踹在他腿弯。王奎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被韩青反剪双手按住。
北狄千夫长怒吼着挥刀砍来,秦冰裳侧身避开,袖中匕首滑出,直刺他咽喉。
“噗!”
匕首刺入,鲜血喷溅。
千夫长瞪大眼,捂着喉咙倒下,抽搐两下,不动了。
女子吓得昏死过去。
秦冰裳拔出匕首,走到王奎面前。
王奎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你、你们是谁……”
秦冰裳蹲下身,用匕首挑起他的下巴。
“王奎,认得我吗?”
王奎看清她的脸,瞳孔骤缩。
“秦、秦冰裳……”
“记性不错。”秦冰裳冷笑,“陈将军的毒,是你下的。掺铅的生铁,是你经手的。李贵妃和三皇子,是你主子。我说的,可对?”
王奎脸色惨白,咬牙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秦冰裳匕首一转,抵在他喉间,“那李二狗临死前的话,你懂不懂?”
王奎浑身一颤。
“李二狗……他没死?”
“死了。”秦冰裳声音冰冷,“但他死前,把该说的,都说了。王奎,你主子已经放弃你了。那个公公死了,那个幕僚也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王奎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不、不会的……贵妃娘娘答应过我,会保我……”
“保你?”秦冰裳笑了,“她现在自身难保,怎么保你?王奎,我给你的只有两条路。第一,跟我回大周,当庭指认李贵妃和三皇子,将功折罪,或可免死。第二……”
她匕首用力,划破他皮肤,鲜血渗出。
“我现在就送你上路,让你和那个公公,那个幕僚,在黄泉路上作伴。”
王奎感受到喉间的刺痛,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我、我选第一条!”他急声道,“我指认!我都说!但你要保我不死!”
“可以。”秦冰裳收刀,“但若有一句假话……”
“不敢!不敢!”王奎连声道。
秦冰裳站起身,对韩青道:“带走。”
韩青将王奎捆结实,嘴里塞了布,扛在肩上。
老刀上前,低声道:“姑娘,外头巡逻队来了,得赶紧走。”
秦冰裳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昏死的女子,对老刀道:“带上她,一起走。”
众人迅速撤离。
刚出帐篷,就听见远处传来号角声。
“敌袭!敌袭!”
整个大营瞬间沸腾。
秦冰裳心下一沉。
暴露了。
“快走!”
一行人向营外冲去,身后追兵如潮。
箭矢如雨,不断有人倒下。
秦冰裳腿上中了一箭,剧痛袭来,她咬牙拔箭,继续往前跑。
“姑娘,这边!”老刀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甩掉追兵,终于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
“这里安全,暂时不会有人找来。”老刀喘着气,“但天亮前,必须离开。”
秦冰裳靠在山壁上,撕下衣摆扎紧伤口。
“我们死了几个?”
“三个。”韩青声音低沉,“都是好手。”
秦冰裳闭了闭眼。
三条命,换一个王奎。
值吗?
她不知道。
但这一步,必须走。
“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出发,回雁门关。”
“是。”
众人各自休息。
秦冰裳走到山洞深处,看向躺在地上的王奎。
王奎嘴里的布被取出,他惊恐地看着秦冰裳。
“秦、秦姑娘,您答应过,保我不死……”
“我说到做到。”秦冰裳冷冷道,“但你要记住,回到大周,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若有一句假话,我保证,你死得比那个公公还惨。”
王奎连连点头。
秦冰裳不再理他,转身走到洞口,看向外面沉沉夜色。
天快亮了。
但这场仗,还远远没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