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三皇子反扑
秦雪柔凌迟那日,雁门关万人空巷。
行刑台设在城中心广场,四周挤满了百姓。有从边关各村镇赶来的,有从附近县城来的,甚至还有从北狄逃回来的大周子民。
他们手里攥着石头、烂菜叶,眼睛赤红,盯着台上那个被绑在木架上的女人。
秦雪柔。
不,现在该叫她北狄奸细,耶律雪柔。
监斩官宣读罪状,一条条,一桩桩,从毒杀陈将军,到走私军械,到通敌卖国,到害死边关将士……每念一条,台下就响起一阵怒吼。
“杀了她!”
“千刀万剐!”
“为陈将军报仇!为死去的将士报仇!”
秦雪柔披头散发,脸上、身上都是污秽。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直到监斩官念到最后一条。
“耶律雪柔,北狄郡主之女,潜伏大周十余年,毒杀忠良,通敌卖国,罪大恶极。依律,凌迟处死,即刻行刑!”
刽子手提着刀走上行刑台。
秦雪柔忽然抬起头,看向台下的秦冰裳。
秦冰裳站在人群最前方,一身素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身后站着秦破军和韩青,周围是亲兵护卫。
四目相对。
秦雪柔咧嘴笑了,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你输了。”
秦冰裳眸光一凝。
下一瞬,秦雪柔猛地咬断舌根,鲜血喷涌而出!
“呃——”她痛苦地扭曲,但脸上笑容诡异。
台下哗然。
“她要自尽!”
“快!拦住她!”
刽子手急忙上前,但已经晚了。秦雪柔身体剧烈抽搐,眼睛死死盯着秦冰裳,然后,缓缓垂下头,没了气息。
死了。
咬舌自尽。
秦冰裳握紧拳头。
秦雪柔最后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你输了。”
她输了什么?
秦雪柔死了,柳如月跑了,北狄的阴谋暴露了,她赢了才对。
为什么秦雪柔说她输了?
除非……
秦雪柔的死,是计划的一部分。
秦冰裳心头一沉,转身要走。
忽然——
“轰!”
一声巨响,从城东方向传来。
紧接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粮仓!粮仓着火了!”
人群大乱,哭喊声、尖叫声、马蹄声混作一团。
秦冰裳猛地看向行刑台。
秦雪柔的尸体还挂在木架上,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她明白了。
秦雪柔是饵。
柳如月要用她的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然后,在城中制造混乱,趁机行事。
“兄长!”秦冰裳急声道,“你带人去粮仓救火,我去军械库!”
“小妹,你伤还没好……”
“快去!”
秦破军咬牙,带人冲向粮仓。
秦冰裳带着韩青和亲兵,直奔军械库。
军械库是边关重地,守军五百,戒备森严。但此刻,库门大开,守卫倒了一地,生死不明。
库内,一片狼藉。
数十个黑衣人正在搬运兵器,弓弩、箭矢、刀枪……一箱箱往外抬。
为首一人,黑衣蒙面,但身形熟悉。
柳如月。
她肩上还带着伤,是秦破军那一箭留下的。但她动作迅疾,指挥着黑衣人,有条不紊。
“放下!”秦冰裳拔剑,厉声喝道。
柳如月回头,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
“秦冰裳,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
她一挥手,黑衣人放下兵器,抽出弯刀,将秦冰裳等人围住。
韩青护在秦冰裳身前,低声道:“大小姐,人太多,硬拼不占优势。属下带您先撤。”
“不能撤。”秦冰裳盯着柳如月,“军械库若失,边关不保。今日,要么她死,要么我死。”
柳如月笑了。
“有骨气,像你娘。可惜,你娘死在我手里,你也要死在我手里。”
她抽出弯刀,刀光如雪。
“杀!”
黑衣死士一拥而上。
秦冰裳挥剑迎战,韩青和亲兵紧随其后。
库内空间狭窄,刀光剑影,血花四溅。秦冰裳伤势未愈,每动一下,胸口就剧痛难忍。但她咬牙坚持,剑势狠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一个,两个,三个……
黑衣死士不断倒下,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秦冰裳渐渐力竭,眼前发黑。
“大小姐小心!”韩青惊呼,扑过来挡在她身前。
“噗!”
一柄弯刀刺入韩青后背,鲜血喷溅。
“韩青!”秦冰裳目眦欲裂。
韩青咬牙,反手一刀砍翻偷袭者,踉跄站稳。
“属下……没事……”
话没说完,又是一口血喷出。
秦冰裳扶住他,眼睛赤红。
“柳如月!我要你偿命!”
她提剑冲向柳如月,剑势如虹,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柳如月冷笑,挥刀迎上。
“铛!”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秦冰裳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她不退,一剑快过一剑,全是搏命的打法。
柳如月肩上带伤,动作稍滞,被逼得连连后退。
“疯子!”她咬牙,一刀砍向秦冰裳脖颈。
秦冰裳不闪不避,剑尖直刺她心口。
以命换命。
柳如月脸色一变,收刀回防。
“噗!”
秦冰裳的剑刺入她左肩,柳如月的刀也划破她手臂。
两人同时后退,鲜血淋漓。
“大小姐!”韩青挣扎着要过来。
“别过来!”秦冰裳厉喝,盯着柳如月,“今天,你必须死。”
柳如月捂着肩膀,脸色苍白,但眼神阴毒。
“秦冰裳,你以为你赢了?你看看外面。”
秦冰裳心头一凛,看向库外。
远处,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不止粮仓,还有军营,还有城门……
“你做了什么?!”她厉声问。
“我做了什么?”柳如月笑了,笑容疯狂,“我不过是,打开了城门,放了北狄大军进来而已。”
秦冰裳浑身一冷。
打开城门……
雁门关的城门,是千斤闸,没有守将手令,谁也打不开。
除非,有内应。
“谁?谁帮你开的城门?”
“你猜。”柳如月笑着,吐出一口血,“秦冰裳,你输了。雁门关守不住了,你父亲,你兄长,还有这关内数万百姓,都得死。而你,会看着他们死,然后,被我亲手杀死。”
她提刀,一步步走近。
“就像你娘那样,在绝望中死去。”
秦冰裳握紧剑,胸口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倒下。
倒下,就全完了。
她咬牙,提剑,准备最后一搏。
忽然——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射柳如月心口!
柳如月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箭射入她左臂,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库外,马蹄声如雷。
秦破军带着一队骑兵冲了进来,人人满身血污,但杀气腾腾。
“小妹!”秦破军看见秦冰裳浑身是血,目眦欲裂,“柳如月!拿命来!”
他挥刀砍向柳如月,柳如月咬牙迎战。
但秦破军带来的是边关精锐,很快将黑衣死士清剿干净。
柳如月被围在中间,浑身是伤,已成困兽。
“柳如月,”秦破军刀指她,“投降,或死。”
柳如月笑了,笑得很凄凉。
“投降?我是北狄郡主,宁可死,不降周狗。”
她提起刀,看向秦冰裳。
“秦冰裳,我最后告诉你一件事。你娘临死前,求我放过你。她说,你是无辜的,不该卷入这些恩怨。我答应了,所以让你多活了十五年。”
她顿了顿,笑容诡异。
“但现在,我反悔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提刀,冲向秦冰裳!
“小妹小心!”
秦破军扑过去,但已经晚了。
柳如月的刀,刺向秦冰裳心口。
秦冰裳想躲,但伤重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尖逼近。
忽然——
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挡在她身前。
“噗!”
刀入肉体的声音。
秦冰裳瞪大眼。
挡在她身前的,是韩青。
他胸口插着柳如月的刀,鲜血如注,但双手死死抓住刀身,不让柳如月再进半分。
“韩青……”秦冰裳声音发颤。
韩青回头,对她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涌出。
“大小姐……属下……不能再保护您了……”
他用力一推,将柳如月连人带刀推开,然后,轰然倒地。
“韩青——!”秦冰裳嘶吼。
柳如月踉跄站稳,看着倒地的韩青,又看向秦冰裳,笑了。
“又死一个。秦冰裳,你身边在乎的人,会一个个死去。就像你娘,就像韩青,就像……你父亲,你兄长。”
她转身,冲向库外。
“拦住她!”秦破军急道。
但柳如月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出库门,翻身上马,冲向城门。
“追!”
秦破军带人追出去。
秦冰裳跪在韩青身边,手颤抖着探他鼻息。
还有气,很微弱。
“军医!快叫军医!”她嘶声喊道。
亲兵飞奔而去。
秦冰裳撕下衣摆,按住韩青胸口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韩青,撑住,军医马上就来……撑住……”
韩青睁开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大小姐……别哭……属下……不疼……”
他抬手,想擦掉她脸上的泪,但手抬到一半,无力垂下。
眼睛缓缓闭上。
“韩青?韩青!”秦冰裳摇晃他,但他再没回应。
军医匆匆赶来,检查后,摇头。
“贯穿伤,伤及心脉,没救了。”
秦冰裳浑身冰冷,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韩青死了。
那个从小护着她,为她挡刀,为她赴死的韩青,死了。
因为柳如月,因为北狄,因为这些该死的恩怨。
“大小姐……”亲兵小心翼翼唤道。
秦冰裳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中一片冰冷。
“柳如月呢?”
“跑了,出城了。秦将军带人去追了。”
“备马。”秦冰裳起身,胸口剧痛,但她咬牙忍住。
“大小姐,您的伤……”
“备马!”
亲兵不敢违逆,牵来一匹马。
秦冰裳翻身上马,冲向城门。
城门外,一片混乱。
北狄大军果然来了,但人数不多,约莫千人,正在与守军厮杀。秦破军带人追击柳如月,已不见踪影。
秦冰裳提剑,冲入敌阵。
她像疯了一样,见人就砍,剑剑致命。胸口的伤在流血,手臂的伤在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恨。
杀!
杀光这些北狄人!
为韩青报仇!为死去的将士报仇!
鲜血染红她的衣裳,染红她的脸,但她不停,一直杀,直到眼前再无敌军。
“大小姐!”一个亲兵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敌军退了,您……”
秦冰裳抬眼,看向远处。
天亮了。
一夜厮杀,结束了。
但柳如月跑了,秦破军还没回来。
“兄长……回来没?”她哑声问。
“还没……”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秦破军回来了,浑身是血,脸色铁青。
“兄长,”秦冰裳急声问,“柳如月呢?”
“跑了,进北狄地界了。”秦破军咬牙,“北狄有接应,我们追不上。”
秦冰裳闭了闭眼。
又让她跑了。
“但,”秦破军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我捡到了这个。”
那是一块玄铁令牌,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三”字。
三皇子府的令牌。
秦冰裳瞳孔一缩。
“柳如月和三皇子有勾结?”
“不止。”秦破军低声道,“我在她身上,还搜到一封信。是三皇子写给北狄大汗的,约定里应外合,攻破雁门关,三皇子登基后,割让关南三镇给北狄。”
秦冰裳握紧令牌,指尖冰凉。
三皇子。
那个被圈禁宗人府的废皇子,竟然还在暗中动作。
不,不是他一个人在动作。
是李贵妃一党,残存的势力,在做最后一搏。
“信呢?”她问。
“在这儿。”秦破军递过来。
秦冰裳接过,快速扫过。
信上字迹潦草,但意思清楚:三皇子愿与北狄合作,助北狄破关,条件是北狄助他登基,割让三镇,永结盟好。
落款,是三皇子的私印。
“这封信,必须立刻送到陛下面前。”秦冰裳道。
“我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去了。”秦破军道,“但陛下会信吗?三皇子毕竟是他亲儿子,万一……”
“陛下会信的。”秦冰裳看向京城方向,“因为燕王,会让他信。”
秦破军一愣。
“燕王?”
“是。”秦冰裳点头,“燕王在京城,一定也在查三皇子。这封信,加上燕王手里的证据,足够让三皇子……万劫不复。”
秦破军看着她,忽然觉得,小妹的眼神,冷得吓人。
那是一种,要将所有仇人,都拖入地狱的眼神。
“小妹,”他低声道,“你……还好吗?”
秦冰裳没回答。
她看着手中的令牌,又看向地上韩青的尸体。
“兄长,厚葬韩青,抚恤他家人。另外,全城搜捕三皇子余党,一个不留。”
“是。”
秦冰裳转身,看向北方。
柳如月跑了,三皇子还在。
她要让所有害过秦家,害过她在乎的人,都付出代价。
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