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燕凌羽身份揭秘
韩青下葬那日,雁门关下了小雨。
细雨如丝,落在新垒的坟茔上,墓碑上只刻了简单的几个字:忠仆韩青之墓。
没有生平,没有功绩,只有一个名字。
秦冰裳一身素白,站在坟前,没打伞,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衣襟。她盯着墓碑,看了很久,像要把那两个字刻进心里。
秦破军走过来,将伞撑在她头顶。
“小妹,回去吧。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再淋雨了。”
秦冰裳没动。
“兄长,韩青跟了我多少年了?”
秦破军沉默片刻:“十二年。他是你娘捡回来的孤儿,那年他八岁,你三岁。你娘让他跟着你,护着你,一护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
从垂髫小儿,到风华正茂。
然后,死在异乡,尸骨无存。
秦冰裳闭了闭眼,雨水混着泪水滑落。
“是我没用,护不住他。”
“不怪你。”秦破军低声道,“是这世道,是那些畜生。小妹,这笔账,我们会讨回来的。”
秦冰裳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冷。
“是,会讨回来的。用他们的血,祭奠韩青,祭奠所有枉死的人。”
她转身,离开坟地。
雨还在下,天色灰蒙蒙的,像永远也亮不起来。
三日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到。
不是战报,是圣旨。
“三皇子燕承勾结北狄,通敌卖国,证据确凿。削去皇子封号,贬为庶人,赐白绫自尽。李贵妃教子无方,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其党羽,尽数下狱,严加审问。”
圣旨宣读完,满堂寂静。
秦破军看向秦冰裳,秦冰裳面色平静,跪地接旨。
“臣,领旨谢恩。”
传旨太监走后,秦破军才低声道:“小妹,三皇子……就这么死了?”
“不死,难道还留着他过年?”秦冰裳淡淡道,“通敌卖国,是死罪。陛下能赐他白绫,已经是念了父子之情。”
“可李贵妃……”
“李贵妃是陛下发妻,又是三皇子生母,陛下不会杀她。打入冷宫,已经是极限了。”秦冰裳起身,走到窗边,“但这样也好。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冷宫那种地方,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李贵妃在里面,会日日受折磨,直到老死,疯死。
秦破军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小妹,你……变了。”
“是变了。”秦冰裳转身,看向他,“兄长,从韩青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能心软。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秦破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小妹心里苦。
韩青的死,柳如月的逃脱,三皇子的阴谋……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她心上,让她不得不变。
“对了,”他转移话题,“陛下在圣旨里还说,让你伤愈后,即刻回京。燕王……有事找你。”
秦冰裳眸光微动。
“燕王?”
“嗯,圣旨最后一句:‘燕王有要事相商,秦卿速归。’”秦破军道,“小妹,你和燕王……”
“合作关系。”秦冰裳打断他,“他帮我查案,我帮他立功。各取所需。”
秦破军看着她平静的脸,将信将疑,但没再多问。
“那你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秦冰裳道,“边关局势暂稳,有父亲和你守着,我放心。京城那边……有些事,该了结了。”
回京的路上,秦冰裳没坐马车,骑马。
她伤没好全,骑马颠簸,胸口疼得厉害。但她不想坐马车,太慢,也太憋闷。
一路疾行,十日后,抵达京城。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繁华依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街头的告示栏上,贴着三皇子的罪状,李贵妃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
秦冰裳没回将军府,直接去了燕王府。
燕凌羽在书房等她。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青常服,没戴冠,墨发用玉簪束着,正在烹茶。茶香袅袅,混着淡淡的冷梅香,让这间肃穆的书房,多了几分柔和。
“秦少监,坐。”他抬眼,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秦冰裳坐下,没碰茶。
“王爷找我有事?”
“有。”燕凌羽斟了杯茶,推过来,“先喝口茶,暖暖身子。你伤没好,不该骑马。”
秦冰裳没动。
“王爷怎么知道我骑马?”
“你的脸色,你的坐姿,一看就是骑马颠簸所致。”燕凌羽看着她苍白的脸,“秦冰裳,你对自己,太狠了。”
秦冰裳扯了扯嘴角。
“不对自己狠,别人就会对你狠。这个道理,王爷应该比我懂。”
燕凌羽沉默片刻,点头。
“是,我懂。”
他放下茶壶,从书案下取出一个木匣,推过来。
“打开看看。”
秦冰裳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书信,纸已泛黄,但字迹清晰。她拿起一封,快速扫过,脸色微变。
这是……她父亲秦啸岳的笔迹。
但内容,是关于前朝皇族,关于……燕凌羽的身世。
“这是……”
“我父亲,是前朝太子。”燕凌羽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二十年前,大周开国皇帝起兵,推翻前朝。我父亲当时在外征战,闻讯赶回,途中遇伏,战死沙场。我母亲带着我,躲进深山,隐姓埋名。后来,大周皇帝找到我们,将我母亲赐死,将我带回京城,封为燕王,实为软禁。”
秦冰裳握紧信纸。
她猜到燕凌羽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竟是前朝太子遗孤。
“陛下为何不杀你?”
“因为我父亲临死前,将一份传国玉玺的藏宝图,交给了他的心腹。那位心腹逃走了,至今下落不明。陛下留我性命,是想用我,引出那个人,拿到玉玺。”燕凌羽淡淡道,“但他没想到,那个人,早就死了。玉玺的下落,只有我知道。”
秦冰裳看着他。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告发你?”
“你不会。”燕凌羽肯定道,“因为你和我是同一种人。我们都背负着血仇,都想要报仇,都想要……这天下太平。”
秦冰裳沉默。
是,她不会告发。
因为燕凌羽帮她报了仇,因为他们是盟友。
但……
“王爷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做什么?”
“合作。”燕凌羽看着她,眼神认真,“真正的合作,不是互相利用,是并肩作战。秦冰裳,我要这天下,我要为父母报仇,要为前朝枉死的臣民讨个公道。你帮我,我帮你。你报你的仇,我报我的仇。等事成之后,这天下,你我共治。”
共治。
秦冰裳心头一震。
“王爷说笑了。我是女子,怎能……”
“女子如何?”燕凌羽打断她,“你比这朝中大多数男子,都强。你有谋略,有胆识,有心性。秦冰裳,这天下,不该分男女,只该分强弱。你强,就有资格坐这个位置。”
秦冰裳看着他,试图从他眼中看出玩笑。
但燕凌羽眼神坦荡,认真。
他是真的这么想。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合适。”燕凌羽坦白道,“你是秦家嫡女,是军器监少监,是陛下信任的臣子。你有兵权,有人脉,有威望。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你懂我。懂我的恨,懂我的不甘,懂我想做什么。”
秦冰裳与他对视,许久,缓缓摇头。
“王爷,这太冒险了。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我赌不起,秦家赌不起。”
“不是谋逆,是清君侧。”燕凌羽从木匣底层,取出一卷明黄绢布,展开。
是圣旨。
真正的圣旨,上面盖着传国玉玺。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遗诏,上面写着,大周皇帝得位不正,弑君篡位,天理不容。凡我大燕子民,当共讨之,还天下一个清明。”
秦冰裳盯着那卷圣旨,心头狂跳。
前朝太子的遗诏,传国玉玺……
“你想用这个,起兵?”
“是。”燕凌羽点头,“但不是现在。现在朝中不稳,边境未平,不是起兵的时机。我们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陛下……驾崩。”
秦冰裳瞳孔一缩。
“陛下身体康健……”
“不健康了。”燕凌羽淡淡道,“我的人查到,陛下近年沉迷丹药,身体早已掏空。太医说,最多三年,必有大变。”
三年。
秦冰裳沉默。
三年时间,足够她做很多事。
报仇,掌权,布局……
“王爷,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道。
“可以。”燕凌羽将遗诏收好,“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给我答复。”
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你答不答应,我们之前的合作,依然有效。你扳倒李贵妃和三皇子,我帮你查柳如月。这是交易,不牵扯其他。”
秦冰裳点头。
“多谢。”
她起身,准备离开。
“秦冰裳。”燕凌羽叫住她。
她回头。
燕凌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情绪。
“韩青的事,我很抱歉。如果当时我在,或许……”
“没有或许。”秦冰裳打断他,声音平静,“韩青的死,是我无能,与王爷无关。王爷不必自责。”
她转身,走出书房。
燕凌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玄七从暗处走出,低声道:“王爷,秦姑娘会答应吗?”
“会。”燕凌羽肯定道,“因为她没得选。秦家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陛下信任她,是因为她有用。一旦她没用了,或者威胁到皇权,陛下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她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一定会选我。”
玄七犹豫。
“可秦姑娘性子倔,万一……”
“没有万一。”燕凌羽转身,看向窗外,“这天下,迟早是她的。而我,只是帮她,也帮我自己,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回将军府的路上,秦冰裳一直沉默。
霜刃小心翼翼地问:“姑娘,燕王找您……什么事啊?”
“没什么,叙旧。”秦冰裳淡淡道。
霜刃不敢多问。
马车驶过街市,路过张府。
昔日繁华的尚书府,如今大门紧闭,门可罗雀。张婉儿敲登闻鼓后,陛下开恩,免了她的罪,但张家已倒,她一个弱女子,无处可去。
秦冰裳看见她站在府门外,一身素衣,手里提着个包袱,正跟门房说话。门房一脸不耐烦,挥手赶她。
“停车。”
马车停下。
秦冰裳下车,走到张婉儿面前。
张婉儿看见她,愣了愣,随即低下头,行了一礼。
“秦姑娘。”
“你要去哪?”秦冰裳问。
“不知道。”张婉儿苦笑,“张家没了,我无处可去。想回老家,可老家……也没人了。”
“跟我来。”秦冰裳转身。
张婉儿一愣:“秦姑娘……”
“你不是无处可去吗?我缺个帮手。你识字,会算账,来军器监帮我,如何?”
张婉儿瞪大眼,不敢相信。
“我、我是罪臣之女……”
“陛下已免了你的罪,你现在是自由身。”秦冰裳看着她,“来不来,一句话。”
张婉儿眼眶一红,重重点头。
“来!多谢秦姑娘收留!”
“别谢我。”秦冰裳转身,“我是看中你的能力,不是可怜你。若你做不好,我照样赶你走。”
“是!我一定好好做!”
秦冰裳没再说话,转身上车。
张婉儿抱着包袱,跟在她身后,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马车继续前行。
秦冰裳看着窗外,心中盘算。
张婉儿是张明远的女儿,熟悉朝中人事,又恨陆文轩入骨。用她,或许能更快查清三皇子余党。
而且,她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
燕凌羽说得对,这天下,不该分男女,只该分强弱。
她要变强,强到没人能再伤害她在乎的人。
强到,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姑娘,”霜刃低声道,“您真的要用张婉儿?她可是……”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秦冰裳淡淡道,“张婉儿恨陆文轩,恨三皇子,恨李贵妃。而这些人,也是我的敌人。用她,没错。”
霜刃似懂非懂,但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