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刘振战败被俘
柳氏暴毙的第三日,秦啸岳从边关赶回。
他进府时一身风尘,铁甲上还沾着边关的黄沙。秦冰裳在正厅等他,秦雪柔跪在灵前烧纸,眼睛肿得像桃子。
“怎么回事?”秦啸岳声音嘶哑,目光扫过柳氏的棺椁,落在秦雪柔身上。
秦雪柔扑过来,抓住他的衣摆,哭道:“父亲!母亲是被人毒死的!您要为母亲做主啊!”
“毒?”秦啸岳看向秦冰裳。
秦冰裳上前行礼:“父亲,柳姨娘是晚膳时中毒身亡。大夫验过,是北狄秘药‘阎罗笑’,见血封喉。京城里,寻常人拿不到这种毒。”
秦啸岳瞳孔一缩。
“北狄秘药……”
“女儿已让韩青去查。”秦冰裳继续道,“柳姨娘晚膳的汤是她小厨房自炖,厨娘是娘家带来的老人。但汤炖到一半,二妹妹去过小厨房,说给姨娘加安神的药材。”
秦雪柔浑身一颤,尖声道:“我没有下毒!我只是关心母亲!姐姐,你为何要污蔑我!”
秦冰裳没理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秦啸岳。
“这是韩青从柳姨娘妆匣暗格里找到的。父亲请看。”
纸上只有一行字:
“事败,自断。勿留痕。——贾”
秦啸岳盯着那行字,指尖用力,纸边裂开。
“贾世荣……”他声音里淬着冰。
“女儿怀疑,柳姨娘与贾世荣勾结走私军械,如今赌坊被烧,事情败露,贾世荣要灭口。”秦冰裳声音平稳,“柳姨娘或许早知有这一天,才留了这纸条。但下毒的人……”
她看向秦雪柔。
秦雪柔脸色惨白,连连摇头:“不是我!父亲,真的不是我!我怎么会害母亲……”
“是不是你,查了就知道。”秦啸岳将纸攥成一团,扔在地上,“韩青!”
韩青从门外进来:“将军。”
“去查,这几日柳氏院里谁出过府,谁接触过外人。还有,二姑娘屋里的丫鬟,一个一个审。”
“是!”
秦雪柔瘫坐在地,泪如雨下。
秦啸岳没再看她,转身对秦冰裳道:“你跟我来书房。”
书房里,秦啸岳卸了甲,露出内里染血的里衣。他肩头缠着绷带,血迹已发黑。
“父亲受伤了?”秦冰裳皱眉。
“小伤。”秦啸岳坐下,揉了揉眉心,“边关不太平。刘振被俘后,北狄连破三寨,守将战死,百姓遭殃。陛下已下旨,命我三日后出征。”
秦冰裳指尖一颤。
“父亲要去?”
“必须去。”秦啸岳看着她,“刘振是我副将,他兵败被俘,我有责任。此战若胜,可挽回军心。若败……”
他没说下去。
秦冰裳沉默片刻,道:“父亲,女儿与兄长三日后也要出发,去北狄。”
秦啸岳猛地抬头:“你还要去?!”
“必须去。”秦冰裳重复他的话,“刘振是唯一能指认贾世荣的人。他不回来,秦家永远洗不清通敌的嫌疑。而且……”
她顿了顿:“女儿查到,张明远与贾世荣勾结,走私军械的利润,有三成进了张明远的私库。刘振当年能当上副将,是张明远举荐。这件事,张明远脱不了干系。”
秦啸岳闭了闭眼。
“张明远……他是吏部尚书,陛下心腹。若无铁证,动不了他。”
“所以刘振必须活着。”秦冰裳声音坚定,“父亲,此战您尽管去,但不必急功。北狄要的是关南三镇,您只要守住防线,拖住他们。等兄长和我带回刘振,一切自有分晓。”
秦啸岳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
“裳儿,你……真的只是查到这些?”
秦冰裳垂眸。
她不能说实话。不能说前世刘振如何在战场上打开城门,放北狄入关。不能说张明远如何在朝中构陷,将秦家推入死地。
“父亲信我就是。”她只能这么说。
秦啸岳长长叹了口气。
“好,我信你。”他起身,从书案暗格里取出一块虎符,递给秦冰裳,“这是调兵虎符,可调动边境三千精骑。你带去,防身。”
秦冰裳没接。
“父亲,虎符离身,是死罪。”
“若你回不来,我要这虎符何用?”秦啸岳将虎符塞进她手里,“记住,活着回来。秦家……不能再少人了。”
秦冰裳握紧虎符,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心口。
“女儿会的。”
从书房出来,秦冰裳去了秦雪柔的院子。
院门紧闭,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她推门进去,秦雪柔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看见她,立刻站了起来。
“姐姐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没那个闲心。”秦冰裳在桌前坐下,“柳姨娘的死,你知情多少?”
秦雪柔咬着唇,不答。
“你不说,我也能查。”秦冰裳淡淡道,“但你要想清楚,柳姨娘死了,下一个会是谁?贾世荣要灭口,知道内情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秦雪柔脸色更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赌坊,军械,走私,北狄。”秦冰裳一字一句,“这些事,柳姨娘参与了,你也知道,对不对?”
秦雪柔浑身发抖。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帮母亲传过几次信,送过几次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传信给谁?送东西去哪?”
秦雪柔沉默了。
秦冰裳起身:“你不说,就算了。等韩青查出来,你就是同谋。弑母,通敌,走私军械——秦雪柔,你有几条命够死?”
她转身要走。
“等等!”秦雪柔急声道,“我说!我说!”
秦冰裳回头。
秦雪柔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发颤:“母亲……母亲半年前开始,让我给贾府的赵管家送信。信是蜡封的,我不知道内容。有时候也送东西,都是小匣子,很沉,像是……铁块。”
“送了几次?”
“五六次……不,七八次。”秦雪柔回忆道,“最后一次是上个月,母亲让我送一封信去城西当铺,给一个叫‘老刀’的人。那封信……我没送。”
秦冰裳眸光一凝。
“信呢?”
秦雪柔从妆匣底层翻出一封信,蜡封完好。
秦冰裳接过,捏碎蜡封,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刘振已动,三日后雁门关外落鹰峡,灭口。”
落款是一个“贾”字。
日期是上个月十五。
正是刘振出征前三天。
秦冰裳握紧信纸。
原来贾世荣早就要刘振死。所谓“被俘”,不过是幌子。真正的计划,是在落鹰峡灭口,让刘振“战死”,死无对证。
好毒的计。
“这信,你为什么没送?”秦冰裳问。
秦雪柔低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怕。母亲那几日心神不宁,说事情要败露。我怕送了这信,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秦冰裳看着她。
这一刻的秦雪柔,不是前世那个狠毒得意的庶妹,只是个怕死的、被母亲推出来顶罪的可怜虫。
但可怜,不代表无辜。
“这信我收了。”秦冰裳将信折好,放进袖袋,“柳姨娘的死,我会查清楚。但这几日,你最好待在院里,哪也别去。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秦雪柔抬头,眼中含泪:“姐姐……你真的会保我?”
“看你自己。”秦冰裳转身离开,“好自为之。”
当夜,秦冰裳去了燕王府。
燕凌羽在书房等她,桌上摊着一张北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
“王爷。”秦冰裳行礼。
燕凌羽没抬头,指尖在地图上划过:“落鹰峡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刘振若真在那里被灭口,尸骨都找不到。”
秦冰裳将信放在桌上。
燕凌羽扫了一眼,眸光微沉。
“贾世荣果然要灭口。”他冷笑,“刘振知道太多,不能留。”
“但刘振没死。”秦冰裳道,“他被俘了。这说明,北狄那边出了变故。”
燕凌羽看向她:“你觉得是什么变故?”
“两种可能。”秦冰裳走到地图前,指着落鹰峡的位置,“第一,北狄内部有分歧,有人想留刘振活口,牵制贾世荣。第二……”
她顿了顿:“刘振自己察觉了危险,提前向对方投诚,保住了命。”
燕凌羽沉默片刻,道:“我更倾向第二种。刘振不是蠢货,贾世荣要灭口,他不可能毫无察觉。但向敌军投诚……这是死路。”
“未必。”秦冰裳道,“若他能带一份大礼给北狄,比如……大周边关布防图,或秦家军调兵路线,那他就是有功之臣,可活。”
燕凌羽瞳孔一缩。
“你觉得刘振手里有这些东西?”
“他是副将,接触不到核心布防,但寻常调兵路线,他一定知道。”秦冰裳声音发冷,“父亲三日后出征,若刘振已将路线泄露给北狄,此战凶多吉少。”
燕凌羽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烛火将他身影投在墙上,拉得细长。
“我们必须赶在秦将军出征前,找到刘振。”他停下脚步,看向秦冰裳,“你兄长那边,何时能出发?”
“原定三日后,但若情况紧急,可提前。”秦冰裳道,“我今夜回去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好。”燕凌羽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和之前那块样式相同,但背面多了个“羽”字。
“这是我私人印信,可调动北境所有暗桩,包括死士。”他将令牌递过来,“你带去,必要时,可用。”
秦冰裳没接。
“王爷,这礼太重了。”
“不重。”燕凌羽看着她,“秦姑娘,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活着回来,我才能继续往下走。你若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局棋,就下不下去了。”
秦冰裳与他对视片刻,接过令牌。
“我会活着回来。”
回到将军府时,已是子时。
秦冰裳没回自己院子,直接去了秦破军的书房。秦破军正在整理行装,见她进来,皱眉道:“这么晚还没睡?”
“兄长,计划有变。”秦冰裳关上门,“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秦破军一愣:“不是说三日后?”
“等不了了。”秦冰裳将贾世荣的信递给他,“刘振出征前,贾世荣就计划在落鹰峡灭口。但刘振没死,被俘了。我怀疑,刘振已向敌军投诚,手里有秦家军调兵路线。父亲三日后出征,若路线已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秦破军脸色骤变。
“这个叛徒!”
“现在骂没用。”秦冰裳冷静道,“我们必须赶在父亲出征前,找到刘振,问出他知道什么。若来得及,或许还能补救。”
秦破军深吸一口气:“好,我这就去准备。我们带多少人?”
“明面上十个,暗里……”秦冰裳从袖中取出燕凌羽的令牌,“燕王给了这个,可调动北境所有暗桩。具体多少人,到了边境再说。”
秦破军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脸色凝重。
“燕王……他到底图什么?”
“图权,图势,图这天下。”秦冰裳淡淡道,“但至少现在,他图的东西,和我们一样。这就够了。”
秦破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小妹,你本不该卷进这些事里。”
“已经卷进来了。”秦冰裳转身看向窗外,夜色沉沉,“兄长,这一趟,我们只能赢,不能输。输了,秦家就真的完了。”
秦破军握紧令牌,重重点头。
“明白。”
次日寅时,天色未明,秦冰裳和秦破军已换上粗布衣裳,扮作商队伙计,从将军府后门离开。
韩青带十名护卫随行,都做寻常镖师打扮。马车里装的是药材、布匹,还有一箱沉甸甸的“货物”——里面是秦冰裳让韩青准备的生铁,和北狄走私军械的样式一模一样。
这是饵。
钓刘振,也钓北狄的饵。
车队出了城门,直奔北境。
秦冰裳坐在车里,掀开车帘一角,看着渐行渐远的京城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