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首次合作,立下契约
车队出了京城,一路向北。
秦冰裳和秦破军坐在马车里,车厢逼仄,药材的味道混着铁锈气,熏得人头疼。韩青骑马在前开道,十名护卫分列左右,看似松散,实则将马车护得严实。
“按这个速度,到雁门关要五天。”秦破军摊开地图,指尖划过官道,“但若走小路,翻黑风岭,可省一天半。”
秦冰裳看向地图上那道险峻的山脉。
黑风岭,山高林密,常有悍匪出没。前世她听过不少商队在那里遭劫的消息,尸骨无存。
“走黑风岭。”她决定。
“太险。”秦破军皱眉,“我们带的货不多,但若遇到大股山匪,十个人不够看。”
“燕王的暗桩会在那里接应。”秦冰裳从袖中取出那枚玄铁令牌,“他既然给了这个,就不会让我们死在半路。”
秦破军盯着令牌,沉默片刻,点头:“好,那就走黑风岭。”
他掀开车帘,对韩青吩咐了几句。车队在下一个岔路口转向,离开官道,驶入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
路越来越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崖,抬头只见一线天。车轮碾过碎石,颠簸得厉害。
秦冰裳闭上眼,养神。
她需要保存体力。到了北狄,才是真正的战场。
傍晚时分,车队进入黑风岭腹地。
天色暗得很快,林子里起了雾,白茫茫一片,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韩青下令点起火把,昏黄的光在雾中摇曳,像鬼火。
“停。”秦冰裳忽然开口。
马车停下。
秦破军掀开车帘:“怎么了?”
“有声音。”秦冰裳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声音很轻,但密集,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韩青脸色一变:“是狼群?不对,这动静……”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射车辕!
“铛!”
韩青拔刀格开,火星四溅。
浓雾中,数道黑影窜出,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弯刀,动作迅疾,眨眼间已将车队围住。
“什么人!”秦破军拔剑跃出马车。
黑衣人没答话,直接动手。
刀光剑影,血花迸溅。
秦冰裳坐在车里没动,指尖扣着一枚银针。她在等。
果然,不过半炷香时间,又一批人从林子里冲出。这批人同样黑衣,但袖口绣着银色暗纹,是燕凌羽的暗桩。
两批黑衣人杀在一处,刀兵相击声不绝于耳。
秦冰裳掀开车帘一角,冷眼旁观。
后来这批人明显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过片刻,先来的那批黑衣人已倒下大半。剩下几人见势不妙,转身要逃,被银纹黑衣人追上,一刀毙命。
战斗结束。
一个身形瘦高的黑衣人走到马车前,单膝跪地:“属下玄七,奉王爷之命,在此接应秦姑娘、秦公子。”
秦破军收剑,看向秦冰裳。
秦冰裳下车,走到一具尸体前,扯下他的蒙面。
是个生面孔,但耳后有个刺青——狼头,北狄死士的标记。
“北狄的人。”秦冰裳站起身,“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玄七垂首:“王爷已料到。贾世荣与北狄勾结,您二位出京的消息,瞒不过他们。王爷让属下带句话:前路已清,但过了黑风岭,就是北狄地界,王爷的手伸不了那么长,请二位务必小心。”
秦冰裳点头:“替我谢过王爷。”
玄七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奉上:“这是北狄王庭及周边地形图,上面标了暗桩联络点和安全屋。请姑娘收好。”
秦冰裳接过,展开扫了一眼。
地图绘制精细,连王庭内院的巡逻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这图,不是一朝一夕能画出来的。
燕凌羽在北狄的势力,比她想的更深。
“还有,”玄七又递来一个小木匣,“王爷说,此物或许用得上。”
秦冰裳打开木匣,里面是几枚蜡丸,和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是男子的脸,普通长相,扔人堆里就认不出来。
“易容之物,”玄七解释,“入王庭后,可用此伪装。”
秦冰裳合上木匣:“替我谢过王爷。”
玄七行礼,带着手下迅速清理现场,拖走尸体,洒上药粉掩盖血迹。不过一刻钟,林子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队继续前行。
三日后,车队抵达雁门关。
关墙高耸,旌旗猎猎。守关将领是秦啸岳旧部,姓陈,四十来岁,一脸络腮胡。他见到秦破军,又惊又喜。
“秦公子!您怎么来了?将军不是说要三日后才到?”
秦破军下马,低声道:“陈叔,借一步说话。”
两人进了军帐,秦冰裳跟在后面。
陈将军听完来意,脸色凝重:“刘振被俘后,关外北狄骑兵活动频繁,探子回报,他们在落鹰峡一带集结,怕是要有大动作。”
“落鹰峡……”秦破军看向地图,“刘振就是在那里被俘的?”
“是。”陈将军点头,“当时刘振带一万人出关,说是要清剿北狄游骑。结果在落鹰峡中伏,全军覆没。只有刘振和几个亲兵被俘,现在关在北狄大营里。”
秦冰裳问:“陈将军可知道,北狄大营具体位置?”
陈将军指向地图上一个红点:“在这儿,离落鹰峡三十里,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守军约五千,都是精锐。”
秦破军皱眉:“五千人,我们这点人手,硬闯是送死。”
“不能硬闯。”秦冰裳道,“得智取。”
她看向陈将军:“陈叔,关里可有北狄俘虏?”
“有,前日刚抓了几个探子,关在地牢里。”
“带我去看看。”
地牢阴冷潮湿,关着七八个北狄兵,个个带伤,垂头丧气。
秦冰裳走到最里面那个俘虏面前。那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脸上有道刀疤,眼神凶狠。
“会说大周话吗?”秦冰裳用北狄语问。
俘虏一愣,抬头看她。
秦冰裳换回大周话:“我问你,刘振被关在哪儿?”
俘虏啐了一口:“呸!要杀就杀,少废话!”
秦冰裳没生气,从袖中取出那枚生铁片,扔在他面前。
“认识这个吗?”
俘虏瞥了一眼,脸色微变。
“你们北狄的私铸军械,做工粗糙,但量不小。”秦冰裳蹲下身,看着他,“这些军械,是贾世荣卖给你们的,对不对?”
俘虏咬牙不答。
“贾世荣要刘振死,但你们大汗想留他活口,用来要挟大周,换关南三镇。”秦冰裳继续道,“可刘振手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你们没杀他,把他关在大营里,等大周朝廷的答复。”
俘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秦冰裳知道自己猜对了。
“带我去见刘振。”她站起来,“我有笔生意,要和他谈。”
“你?”俘虏嗤笑,“你一个女子,能有什么生意?”
秦冰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展开,是贾世荣写给“老刀”的那封密信。
俘虏看见信尾的“贾”字,脸色大变。
“这封信,本该送到刘振出征前。”秦冰裳声音平静,“但送信的人没送,所以刘振不知道贾世荣要灭口。他现在还以为,贾世荣会救他。”
她把信折好,收回袖中。
“你带我去见他,我把这封信给他看。他看到信,就知道自己被骗了。到那时,他是继续替贾世荣卖命,还是和我们合作,指认贾世荣通敌——你自己想。”
俘虏沉默良久,抬头:“我怎么信你?”
秦冰裳抽出腰间匕首,割断他身上的绳索。
“你现在自由了。带路,或者不带,随你。”
俘虏盯着她,眼神变幻。
最终,他站起身。
“我带你去。”
当夜,秦冰裳和秦破军换上北狄兵的衣服,脸上抹了灰,混在俘虏的队伍里,被押出雁门关。
陈将军亲自送他们到关门口,低声道:“秦姑娘,秦公子,千万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末将在此接应。”
秦冰裳点头:“陈叔放心。”
关外夜色如墨,冷风刺骨。
俘虏在前带路,一行人在山道上疾行。秦冰裳紧跟着,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不敢有半点声响。
一个时辰后,远处出现点点火光。
北狄大营到了。
营寨依山而建,木栅栏高耸,箭塔上有人影巡逻。俘虏上前,用北狄语和守门士兵交谈几句,又塞了块银子,守兵摆摆手,放他们进去。
营地很大,帐篷连绵,中央一座大帐格外醒目,帐顶插着狼旗。
俘虏低声道:“刘振关在东北角的囚帐,有重兵把守。我不能带你们过去,会被发现。”
“囚帐有多少守卫?”
“二十人,分两班,每班十个。换岗在子时和卯时。”
秦冰裳算了算时辰,现在刚到亥时,离换岗还有一个时辰。
“你回你的帐篷,别出来。”她对俘虏道,“天亮前,若听到骚动,趁乱逃走。若逃不掉,就说被我们挟持,可保一命。”
俘虏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点头,转身消失在帐篷间。
秦冰裳和秦破军对视一眼,借着阴影掩护,向东北角摸去。
囚帐前果然守卫森严,十个北狄兵持刀而立,目光警惕。
秦冰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甜香飘出。这是燕凌羽给的迷香,可致人短暂昏厥,无色无味。
她和秦破军分头绕到守卫下风口,将瓷瓶里的粉末撒在火把上。粉末遇热挥发,甜香弥散。
不过片刻,守卫们开始摇晃,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
秦冰裳闪身进帐。
帐内昏暗,只有一盏油灯。角落里绑着一个人,披头散发,满身血污,正是刘振。
听到动静,刘振抬头,看见秦冰裳,先是一愣,随即瞪大眼。
“秦……秦小姐?”
秦冰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匕首割断他身上的绳索。
“刘将军,别来无恙。”
刘振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腕,苦笑道:“让秦小姐见笑了。末将……败军之将,何谈无恙。”
“败军之将,总比叛国之贼强。”秦冰裳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他,“刘将军看看这个。”
刘振接过,就着灯光一看,脸色骤变。
“这、这是……”
“贾世荣给你的。”秦冰裳声音冰冷,“上个月十五,他让人送这封信给你,要在落鹰峡灭口。但送信的人没送,所以你活着到了这儿,成了俘虏。”
刘振手指颤抖,盯着信上那个“贾”字,眼中血丝密布。
“他……他要杀我?”
“不然呢?”秦冰裳冷笑,“你知道他太多秘密,走私军械,通敌卖国。你活着,他就睡不安稳。所以让你出征,让你中伏,让你‘战死’。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刘振猛地抬头:“秦小姐怎么知道这些?”
“我查的。”秦冰裳盯着他,“刘将军,你跟着贾世荣这些年,替他做了多少脏事,你自己清楚。如今他要你死,你还替他卖命吗?”
刘振沉默。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秦破军。
“小妹,时间不多了,巡逻队马上过来。”
秦冰裳站起身:“刘将军,我给你两条路。第一,跟我们回大周,指认贾世荣,将功折罪。你虽通敌,但若供出主谋,或可免死。第二……”
她抽出匕首,抵在他喉间。
“我现在就送你上路,让你和贾世荣在黄泉路上作伴。”
刘振看着她冰冷的眼睛,又低头看那封信,最终,哑声道:“我……我跟你们走。”
秦冰裳收刀。
“聪明。”
她取出人皮面具递给刘振:“戴上,扮作北狄兵。我们混出去。”
刘振手忙脚乱戴上面具,换了衣服。三人刚出帐篷,一队巡逻兵迎面走来。
“站住!”为首的小队长喝道,“你们是哪个营的?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荡!”
秦冰裳低头,用北狄语答道:“回大人,我们是后营的,刚换完岗,正要回去。”
小队长打量他们几眼,没看出破绽,摆摆手:“赶紧回去,别乱跑。”
三人低头疾走,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不对!后营今晚不换岗!抓住他们!”
秦冰裳心下一沉。
暴露了。
“跑!”
三人拔腿就跑,巡逻队在后面紧追。警报声响起,整个大营瞬间沸腾,火光四起,人声嘈杂。
秦破军边跑边回头看:“不行,人太多了!小妹,你们先走,我断后!”
“一起走!”秦冰裳咬牙,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铁令牌,对着空中一抛。
令牌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落地瞬间,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窜出,挡在追兵面前。
是燕凌羽的死士。
“走!”秦冰裳抓住刘振,跟着秦破军往营外冲。
身后厮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三人冲出大营,奔进山林。身后追兵不断,箭矢如雨。
秦冰裳腿上中了一箭,剧痛袭来,她踉跄一步,被秦破军扶住。
“小妹!”
“没事,走!”秦冰裳咬牙拔箭,撕下衣摆扎紧伤口,继续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追兵声渐远。前方出现一条河,河对岸就是大周边界。
“过河!”秦破军背起秦冰裳,刘振紧随其后,三人跳进冰冷的河水,拼命向对岸游去。
箭矢落在身后水面,激起朵朵水花。
终于,他们爬上对岸。
陈将军带着一队骑兵等在那里,见状立刻迎上。
“快上马!”
众人翻身上马,冲回雁门关。
关上大门,秦冰裳才松了口气,眼前一黑,从马上栽下。
最后看到的,是秦破军惊慌的脸,和陈将军焦急的呼喊。
然后,陷入黑暗。
再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秦冰裳躺在军帐里,腿上伤口已包扎好,疼得厉害,但没伤到筋骨。
秦破军守在床边,见她醒来,松了口气。
“你终于醒了。军医说伤口不深,但失血过多,要静养。”
“刘振呢?”秦冰裳问。
“关在地牢里,有重兵把守。”秦破军道,“他受了惊吓,一直在发抖,但口供已经录了。贾世荣走私军械,通敌卖国,他全都招了,还供出了几个同党。”
秦冰裳挣扎着坐起:“口供给我看看。”
秦破军递过来一叠纸。
秦冰裳快速扫过,越看眼神越冷。
刘振供出的,不止贾世荣,还有兵部两个主事,户部三个郎中,甚至……吏部尚书张明远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张明远……”秦冰裳握紧纸张,“果然有他。”
“但这只是刘振一面之词,没有实据。”秦破军皱眉,“张明远做事谨慎,从不过手。贾世荣是他白手套,真要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那就让贾世荣咬他。”秦冰裳声音冰冷,“刘振的口供,加上赌坊的账本,够贾世荣死十次。临死前,他会想拉人垫背。张明远,就是最好的垫背。”
秦破军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秦冰裳从怀中取出燕凌羽给的那枚蜡丸,捏碎,里面是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朝会,当众发难。”
她将纸条递给秦破军。
“燕王已安排好了。三日后,父亲出征的朝会上,他会动手。我们只需,将刘振和口供,安全送回京城。”
秦破军接过纸条,盯着那行字,缓缓点头。
“好,我这就去准备。你好好养伤,三日后,我们回京。”
他起身离开。
秦冰裳靠在床头,看着帐顶。
腿上的疼一阵阵传来,提醒她还活着。
这一趟,险之又险,但值得。
刘振抓到了,口供拿到了,贾世荣的罪证齐了。
接下来,就是回京,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