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边关真危,秦冰裳献策
陆文轩大婚闹剧的第三日,边关八百里加急入京。
“北狄大军十万,猛攻雁门关,陈将军重伤,关城危在旦夕。秦将军率军驰援,陷入重围,下落不明。”
急报送到御前时,启元帝正在用早膳。看完急报,他气得摔了碗。
“废物!都是废物!秦啸岳出征半月,就被人围了?陈守义守了二十年雁门关,说重伤就重伤?!”
朝会上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无人敢言。
燕凌羽出列:“陛下,当务之急是调兵驰援。雁门关若失,北狄铁骑可长驱直入,直逼京城。”
“调兵?调哪里的兵?”兵部尚书急道,“京畿大营十万兵马,要拱卫京师,不能动。各地驻军分散,集结需时,等他们到了,雁门关早破了!”
“那便不守了?”燕凌羽冷声道,“任北狄破关,屠我子民?”
“燕王此言差矣!”有老臣反驳,“国都重地,岂可无兵?若调兵驰援,京师空虚,万一……”
“万一什么?”燕凌羽转身,看向那老臣,“万一有人趁机作乱?王大人是说,我大周朝中,有人通敌叛国,等着京师空虚,好里应外合?”
那老臣脸色一白:“臣不是这个意思……”
“都闭嘴。”建元帝揉着眉心,“燕王,你说,该如何?”
燕凌羽抱拳:“臣请命,率京畿大营五万兵马,驰援雁门关。另,飞鸽传书各地驻军,速向雁门关集结。京师留五万兵马,由禁军统领坐镇,可保无虞。”
“五万对十万,你有几成把握?”
“若秦将军还在,里应外合,有七成。”燕凌羽顿了顿,“若秦将军已遭不测……五成。”
启元帝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准奏。燕凌羽,朕封你为平北大元帅,节制京畿大营五万兵马,即日出发,驰援雁门关。务必……救出秦啸岳。”
“臣,领旨。”
退朝。
燕凌羽刚出宫门,就被秦破军拦住。
“王爷,带我一起去!”
燕凌羽看他一眼:“秦公子,你是秦家独子,该留在京城。”
“我父亲生死不明,我怎能留在京城!”秦破军急道,“王爷,让我去!我对雁门关一带地形熟,可做先锋!”
“不行。”燕凌羽断然拒绝,“你若出事,秦家就绝后了。留在京城,护好你妹妹。”
他说完,上马要走。
“王爷。”秦冰裳从宫道另一头走来,月白衣裙,面色平静。
燕凌羽勒住马缰。
秦冰裳走到马前,仰头看他。
“我兄长必须去。”
“秦姑娘……”
“我父亲若在,里应外合,胜算才大。”秦冰裳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我兄长是秦家将门之后,熟悉边关,熟悉北狄战法。他去,比留在这儿有用。”
燕凌羽盯着她:“你可知,此去凶险。”
“知道。”秦冰裳点头,“但留在京城,就安全吗?贾世荣、张明远虽倒,但背后之人未除。我兄长留在这儿,才是靶子。”
燕凌羽沉默。
秦破军急道:“小妹,你胡说什么!我怎能留你一个人在京城!”
“我不是一个人。”秦冰裳看向燕凌羽,“王爷会留下人手,护我周全,对吗?”
燕凌羽与她对视片刻,缓缓点头。
“我会留一队暗桩,护你府邸。”
“那就够了。”秦冰裳对秦破军道,“兄长,你去。找到父亲,带他回来。家里,有我。”
秦破军看着妹妹平静的脸,眼眶一热。
他知道,小妹是把他推出去,也是把他推上该走的路。
秦家将门,没有躲在京城等消息的儿子。
只有战死沙场的将军。
“好。”他重重点头,“我去。小妹,你……保重。”
“兄长也是。”
秦破军翻身上马,跟着燕凌羽,冲向城外大营。
秦冰裳站在原地,看着烟尘滚滚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霜刃上前,低声道:“姑娘,回府吧。”
“嗯。”
当夜,秦冰裳没睡。
她在书房里,摊开一张巨大的边关地图,上面用朱笔标出雁门关、落鹰峡、黑水河……所有秦啸岳可能被困的地方。
前世,父亲就是死在落鹰峡。
但这一世,她提前预警,父亲应该有所防备。为何还会被困?
除非……
“除非军中有内奸。”她低声自语。
韩青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大小姐,查到了。”
“说。”
“陈将军重伤,不是战伤,是毒。”韩青压低声音,“军医验过,他中的毒,和柳姨娘中的毒,是同一种——‘阎罗笑’。”
秦冰裳指尖一颤。
“贾世荣已死,谁还能拿到这种毒?”
“属下顺着这条线查,发现……陈将军重伤前,他的亲兵队长,曾私下见过一个人。”韩青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铺在桌上。
画像上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普通,但眼神阴鸷。
“这人叫王奎,是陈将军的同乡,三个月前投军,被陈将军留在身边做亲兵。但属下查过,王奎根本不是边关人,他是京城人士,曾在……张明远府上做过护院。”
秦冰裳瞳孔一缩。
“张明远的人……”
“是。”韩青点头,“张明远虽倒,但他经营多年,军中必有暗桩。陈将军中毒,雁门关失守,秦将军被困……这一连串的事,怕都是计划好的。”
秦冰裳盯着画像,脑中飞速运转。
张明远背后还有人。
“韩青,”她抬起头,“你去查,张明远这三个月,和谁往来最密。尤其是……宫里的。”
韩青一惊:“姑娘怀疑宫里……”
“只是怀疑。”秦冰裳道,“去查,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是。”
韩青退下后,秦冰裳重新看向地图。
如果宫里有内应,那燕凌羽此去,恐怕也危险。
但此刻,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三日后,边关第一封战报送达。
是燕凌羽的亲笔信,只有一行字:
“已至雁门关,关未破,秦将军困于落鹰峡,正在营救。勿忧。”
秦冰裳将信烧了。
勿忧?
她怎么可能不忧。
父亲困在落鹰峡,那是绝地。前世,他就是死在那里。
这一世,她能改变吗?
“姑娘,”霜刃端着汤药进来,“您这几日都没怎么睡,喝点安神汤吧。”
秦冰裳接过汤碗,没喝。
“霜刃,你说,人能改变命运吗?”
霜刃一愣:“姑娘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
“奴婢觉得……能。”霜刃小声道,“就像姑娘,从前体弱多病,如今不也好了?就像秦家,之前被诬陷通敌,现在不也清白了?只要努力,总能改变的。”
秦冰裳笑了笑,那笑有些苦涩。
是啊,她改变了。
可命运,真的这么容易改变吗?
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竹管。
秦冰裳起身,取下竹管,倒出一卷薄绢。
是燕凌羽的第二封信。
“落鹰峡有伏兵三万,秦将军率残部坚守山谷,粮草将尽。我明日强攻,若成,可救出。若败……秦姑娘,保重。”
信很短,但字迹潦草,显是匆忙所写。
秦冰裳握紧薄绢,指尖冰凉。
明日强攻……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霜刃,备车。”
“姑娘要去哪?”
“燕王府。”
燕凌羽出征前留下的心腹侍卫玄七,见到秦冰裳,有些意外。
“秦姑娘,王爷不在……”
“我知道。”秦冰裳打断他,“我要看雁门关的沙盘。”
玄七一愣:“这……”
“王爷走前,是不是说过,若我有事,可来找你?”
“是,但……”
“那就带路。”秦冰裳声音平静,但不容拒绝。
玄七犹豫片刻,点头:“姑娘随我来。”
书房后有一间密室,里面果然摆着一座巨大的沙盘,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栩栩如生。雁门关、落鹰峡的位置,插着小旗。
秦冰裳走到沙盘前,仔细看落鹰峡的地形。
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确实是绝地。但前世父亲战死在那里,是因为刘振叛变,打开谷口,放北狄入内。
这一世,刘振被俘,谷中应该没有内奸。父亲为何还会被困?
除非……
她目光落在落鹰峡后山。
那里有一条极隐蔽的小路,地图上没有,是前世父亲临终前告诉她的。说若有一日秦家军被困落鹰峡,可从那小路撤出。
父亲知道这条路。
他若想走,早该走了。
为何不走?
秦冰裳脑中灵光一闪。
除非……他是故意不走。
他在等。
等北狄大军聚拢,等燕凌羽驰援,然后……里应外合,全歼敌军。
可这太险了。
粮草将尽,援军未至,稍有差池,就是全军覆没。
父亲这是在赌。
用三万将士的命,赌一场大胜。
秦冰裳心头发寒。
“玄七,”她转头,“王爷说,明日强攻?”
“是。”
“不能强攻。”秦冰裳指着沙盘上那条小路,“你立刻传信给王爷,告诉他,落鹰峡后山有条小路,可通谷内。让他派一队精锐,从后山潜入,与父亲里应外合。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
玄七看着那条小路,皱眉:“姑娘如何知道这条路?沙盘上没有,地图上也没有。”
“我知道便是。”秦冰裳没解释,“立刻传信,晚了就来不及了。”
玄七犹豫。
王爷的命令是强攻,若按秦冰裳说的做,万一有诈……
“玄七,”秦冰裳盯着他,“王爷信我,你为何不信?”
玄七一怔。
他想起王爷出征前交代的话:
“若秦姑娘来,她说什么,你照做。不必多问。”
当时他不解,如今似乎明白了。
“属下这就去传信。”玄七转身,快步离开。
秦冰裳独自站在沙盘前,看着落鹰峡那面小小的秦字旗。
父亲,这一次,女儿帮你。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五日后,边关捷报入京。
“燕王率军奇袭落鹰峡,与秦将军里应外合,大破北狄三万伏兵,斩敌两万,俘敌八千。秦将军安然无恙,已与燕王会师,正追击北狄残部。”
消息传来,满城欢腾。
秦冰裳收到消息时,正在修剪那盆兰花。
剪子顿了顿,继续。
霜刃喜极而泣:“姑娘!将军没事!燕王和将军打了胜仗!”
“嗯。”秦冰裳应了一声,声音平静。
但握着剪子的手,微微发颤。
赢了。
父亲活下来了。
这一世,她真的改变了命运。
“姑娘,您不高兴吗?”霜刃小心翼翼问。
“高兴。”秦冰裳放下剪子,抬头看向北方。
只是高兴之余,还有后怕。
若她不知道那条小路,若玄七不信她,若燕凌羽没有按她的计划做……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父亲就回不来了。
“韩青。”她唤道。
韩青从门外进来:“大小姐。”
“去查,陈将军中毒的事,查到哪了?”
韩青神色一凝:“正要禀报。属下查到,王奎在张明远倒台后,曾与宫里一位公公秘密见过面。那位公公……是李贵妃宫里的人。”
李贵妃。
三皇子生母。
秦冰裳眸光一沉。
果然,是宫里。
“继续查,小心些,别惊动贵妃。”
“是。”
韩青退下后,秦冰裳走到窗边,看向皇宫方向。
李贵妃,三皇子。
前世,三皇子是夺嫡的热门人选,但最后败给太子,被圈禁至死。
这一世,他竟把手伸向边关,伸向秦家。
为什么?
因为秦家支持太子?
还是因为……别的?
秦冰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又过十日,燕凌羽和秦啸岳凯旋。
大军入城时,百姓夹道欢迎,鲜花铺了满街。
秦冰裳站在将军府门前,看着父亲骑马而来。秦啸岳瘦了些,黑了,但精神很好,看见她,眼中带笑。
“裳儿。”
“父亲。”秦冰裳行礼,“恭迎父亲凯旋。”
秦啸岳下马,扶起她,仔细打量。
“瘦了。”
“父亲也是。”
父女俩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秦破军从后面骑马过来,跳下马,一把抱住秦冰裳。
“小妹!我们赢了!”
“嗯,赢了。”秦冰裳拍拍他的背,“兄长辛苦了。”
“不辛苦!”秦破军咧嘴笑,“多亏了你那条小路!要不是你,父亲就危险了!”
秦啸岳看向女儿:“裳儿,你如何知道那条路?”
秦冰裳早有准备。
“女儿从前翻看母亲留下的札记,上面提到过。母亲说,外祖父年轻时曾游历边关,发现落鹰峡后山有条隐蔽小路,可通谷内。女儿只是试试,没想到真有用。”
这解释合情合理。
秦啸岳点点头,没再多问。
“进去说吧。”
一家人进府,大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正厅里,秦冰裳屏退左右,只留父兄三人。
“父亲,女儿查到些事。”她开门见山,“陈将军中毒,是被人下的毒。下毒的人,是张明远安插在军中的暗桩。而张明远背后……是李贵妃。”
秦啸岳脸色一沉。
“李贵妃?三皇子的生母?”
“是。”秦冰裳道,“女儿怀疑,三皇子有意夺嫡,想借北狄之手除掉父亲,削弱太子势力。若雁门关失守,父亲战死,太子必受牵连。到那时,三皇子便可趁机上位。”
秦破军怒道:“好毒的计!为了皇位,竟通敌卖国!”
秦啸岳沉默良久,缓缓道:“此事,可有证据?”
“暂无实据。”秦冰裳实话实说,“但李贵妃宫里那位公公,与下毒之人见过面。只要抓到那位公公,严加审问,或可问出线索。”
“抓不得。”秦啸岳摇头,“无凭无据,动贵妃宫里的人,是死罪。陛下也不会信。”
“那便等。”秦冰裳道,“等他们再出手。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只要他们动,我们就有机会。”
秦啸岳看着女儿,眼中情绪复杂。
“裳儿,这些事,不该你操心。”
“女儿是秦家人,秦家的事,就是女儿的事。”秦冰裳迎上父亲的目光,“父亲,这一次我们赢了,但下次呢?下下次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秦啸岳长叹一声。
“你说得对。是为父……老了。”
“父亲不老。”秦冰裳握住父亲的手,“父亲是秦家的顶梁柱。有父亲在,秦家就在。”
秦啸岳反握住女儿的手,用力点头。
“好,为父知道了。此事,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陛下的封赏。此次大胜,陛下必有重赏。但赏得越重,我们越要小心。”
秦冰裳点头。
三日后,宫中设宴庆功。
秦冰裳随父兄入宫,依旧是一身月白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玉簪,素净得与满堂华服格格不入。
宴至半酣,启元帝举杯。
“秦爱卿此次大胜,扬我国威,功在千秋。朕封你为镇国公,世袭罔替。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田百顷。”
满殿恭贺。
秦啸岳跪地谢恩。
启元帝又看向燕凌羽。
“燕王此次驰援有功,赐亲王双俸,加太子太保。另,朕听闻,此次破敌,是燕王采纳了秦家女的奇谋?”
燕凌羽出列:“是。若非秦姑娘献计,臣等未必能胜得如此顺利。”
启元帝目光投向秦冰裳。
“秦家女,上前来。”
秦冰裳起身,走到殿中,行礼。
“臣女在。”
“你献计破敌,有功。朕赏你什么好呢?”启元帝沉吟片刻,“你父亲已是国公,你兄长尚未婚配……这样吧,朕许你一个恩典。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朕都准。”
所有人都看向秦冰裳。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秦冰裳垂首,沉默片刻,缓缓道:
“臣女别无所求,只求陛下,准臣女入朝为官。”
“轰——”
满殿哗然。
女子为官?自古未有!
“胡闹!”有老臣厉声呵斥,“女子岂能为官?牝鸡司晨,国之大忌!”
秦冰裳抬头,看向那老臣。
“大人说女子不能为官,敢问,哪条律法写了?”
“这……”
“既无律法禁止,为何不能?”秦冰裳声音清冷,“臣女熟读兵书,通晓谋略,此次献计破敌,便是证明。为何男子可凭军功封侯拜相,女子便只能困于后宅?”
那老臣被问得哑口无言。
启元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你想做什么官?”
“军器监。”秦冰裳一字一句,“臣女要掌军械铸造,督查军需,杜绝走私,以绝后患。”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军械走私,是贾世荣、张明远的罪证。秦冰裳要这个位置,是要将这股势力,连根拔起。
启元帝盯着她,良久,缓缓道:
“准。”
“陛下!”众臣惊呼。
“朕意已决。”启元帝抬手,“封秦冰裳为军器监少监,正四品,掌军械铸造督查之权。即日上任。”
“谢陛下隆恩!”秦冰裳叩首。
她起身时,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燕凌羽看着她,眼中带着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
秦冰裳回以一笑,转身,退回座位。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秦家嫡女。
她是历朝历代来,第一位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