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顺藤摸瓜,布庄之内暗藏更大玄机
从那天起,杜棠梨和魏珩的关系发生了些变化。
白天他们依然在人前扮演相敬如宾的夫妻——她推着他的轮椅在庭院中散步,他在书房“听”她读账册,世子府的下人们看在眼里,只觉得世子妃贤惠,世子虽然冷漠,倒也没亏待她。可到了夜里,两人便聚在西厢书房,把各自查到的线索拼凑在一起。
魏珩的人脉很广,消息灵通,很快就查到了永兴布庄的底细。原来那间铺子十五年前被柳氏以低价从杜棠梨母亲的陪房手中强买过来,明面上的掌柜是柳氏的远房表亲,可真正的东家,是朝中一位权贵——礼部侍郎周延。
“周延和柳氏什么关系?”杜棠梨问。她坐在书案前,手里翻着魏珩让人弄来的周延的账目副本。
魏珩站在窗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延是柳氏的表兄。更重要的是,三年前那场埋伏,北狄人的进军路线,恰好和周延当时负责的军需调度路线一致。”
杜棠梨的手指一顿,抬起头:“你是说,泄密的人是周延?”
“没有证据。”魏珩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在她对面坐下,“但周延和柳氏的来往,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密切。去年一年,柳氏名下的产业和周延的账目之间,有十七笔可疑的资金往来。”
杜棠梨低头翻看账目,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数字。她看账的速度极快,这是她这些年来翻阅账本练就的本事——在沈棠梨眼里,这些数字仿佛会说话。半个时辰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笔。”她指着一处加粗的数字,“去年八月十五,周延账上支出一万二千两,用途写的是‘采买’。同一时间,柳氏的账上进了一笔一万两,来源是‘投资收益’。可你再看这里——”她翻到另一页:“八月二十,柳氏名下的永兴布庄,有一笔进货,价值三千两的蜀锦。按照市价,这些蜀锦最多值两千两,多出来的一千两,刚好是那笔账的零头。”
魏珩的目光落在她手指点着的地方,眼神渐渐沉下来:“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洗钱?”
杜棠梨点头:“把贿赂或者赃款拆散,通过布庄的进货出货,做成正常生意往来的样子。手法很高明,但账目骗不了人。”
魏珩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杜小姐果然比我想象中厉害。”
杜棠梨抬眼看他,微微一笑:“世子过奖了。”杜棠梨笑起来眉眼弯弯,如三月的春风一般怡人,舒服又好看。
魏珩愣了愣,随即别开眼。烛光下,他的耳廓似乎有些微微发红。
三日后,杜棠梨再次来到永兴布庄。这一次,她换了一身打扮——月白色的褙子,素净的银纹挑线裙子,发髻上只簪着那枚玉簪和几颗东珠,看起来就像个寻常人家的娘子。
掌柜的见她来了,也不多话,直接把她领进后堂。后堂里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正低头喝茶。见她进来,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像,太像了。”他喃喃道,随即站起身,走到杜棠梨面前,仔细端详她的脸,“你和你娘,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杜棠梨的心猛地一缩:“您是……”
“老朽姓陈,是你娘的账房先生。”老人叹息一声,“夫人去世后,柳氏把陪房的人全部遣散,老朽躲到外地,才逃过一劫。这些年,老朽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替夫人讨回公道的人。”
杜棠梨攥紧手指:“我娘她……是怎么死的?”
陈账房的眼神暗了暗,示意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那双手抖得厉害,茶水溅出来,落在桌面上。
“夫人难产,是假的。”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真正的死因,是被下了毒。”
杜棠梨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年夫人怀胎八月,忽然早产。生产那日,柳氏亲自端了一碗参汤进去,说是给夫人补气,有助于生产。”陈账房的声音发颤,“可夫人喝了之后,就开始血崩,血流不止。稳婆说是难产,可老朽亲眼看见,那碗参汤的碗底,还有没化开的药渣。”
“药渣呢?”杜棠梨的声音紧得发涩。
陈账房摇摇头:“被柳氏收走了。但老朽留了一样东西——夫人临终前,偷偷塞给老朽一本账册,说里面有证据。老朽不敢留在身边,藏在了城外一处老宅里。前些日子听说有人在查夫人的事,老朽才敢回来。”
杜棠梨从怀中取出母亲的账本:“是这本?”
陈账房接过来,翻了几页,连连点头:“就是它!夫人当年发现柳氏和周延暗中勾结,往来的银钱都记在这本账上。柳氏发现了,才起了杀心。”
杜棠梨的手指攥紧,指甲陷入掌心。她想起母亲临终前,自己才两岁,什么都不记得。可这些年她无数次梦见母亲,梦见她温柔的手,梦见她低低的笑,梦见她抱着自己说,梨儿,娘教你算账,往后谁也骗不了你。
原来母亲早就知道,有人要骗她,有人要害她。
“陈伯,账册里说的证据,是什么?”她稳住声音问。
陈账房翻开其中一页,指着几行数字:“这里,夫人记了一笔五万两的银子,说是‘周延转交北狄’。”他又翻到另一页,“这里,对应的时间,正好是周延负责军需调度的那段日子。老朽后来查过,那段时间,北狄那边确实有大笔银钱进账,买了大批粮草充军。”
杜棠梨的心跳如擂鼓。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再问,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嚷声。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大喊
陈账房脸色一变,推开后窗往外看——铺子前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而来。杜棠梨的心猛地一沉,抓起账本就往外冲,被陈账房一把拉住。
“从后门走!”老人把她推出后门,自己也跟了出来。两人跌跌撞撞跑出巷子,回头再看,永兴布庄已经烧成了一个火球,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杜棠梨站在巷口,看着那熊熊大火,手指攥得发白。账本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可她知道,布庄里还有更多证据,那些进货出货的记录,那些往来账目,一把大火下来,全都没了。
惊魂未定之际,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搭上她的肩。她猛地回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为防止有人认出,他下半张脸用黑布蒙住。
魏珩站在她身后,目光越过她,落在燃烧的布庄上,眼神沉得像夜。
“有人比我们快一步。”他说,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回去再说。”
杜棠梨点点头,跟着他上了停在巷口的马车。马车驶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火光映在她眼中,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柳氏,你越是这样百般阻挠,我越要调查到底。杜棠梨暗暗发誓,手不由得攥紧了几分
马车里,魏珩看着她被火光映红的脸,忽然开口:“方才我的人查到一件事。”
杜棠梨回过神,转头看他。
“柳氏身边的得力嬷嬷,三天前出城了。”魏珩的目光沉沉的,“去的是城外一座老宅的方向。”
杜棠梨的心猛地一缩。陈账房说,他把另一份证据藏在城外老宅了。
“不好!”她一把抓住魏珩的手臂,手指用力得发白:“那座老宅在哪儿?快带我去!绝不能让她们先拿到账本。”
魏珩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又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紧的手臂,他没有挣开,只对外面的车夫吩咐了一句:“调头,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