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可恶!唯一的线索断了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渐浓的夜马车驶出城门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杜棠梨一直攥着那本账册,指尖因为捏紧而泛白,目光却一直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魏珩坐在她对面,沉默地看着她,晨光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陈账房说的老宅,在城西三十里外的青溪镇。”他开口,声音低沉,“我的人已经先赶过去了。”
杜棠梨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可眼神依然沉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世子为何帮我至此?”
魏珩正声,移开视线:“我说过,各取所需。你母亲的事,和我查的案子,都是同一根藤上的瓜。”他顿了顿,继续说:“帮你自然也是在帮我。”
杜棠梨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账册的封皮。那上面有母亲留下的字迹,清秀而有力,仿佛还能看见她执笔时的模样。可她连母亲的脸都想不起来了,只有梦中那个模糊的轮廓。
马车在青溪镇外停下时,天已大亮。魏珩的人从老宅方向匆匆赶来,脸色凝重:“世子,宅子昨夜也起了火,烧得只剩空架子。”
杜棠梨的心猛地一沉,掀开车帘就要下去,被魏珩一把按住手腕。他的手很凉,力道却很稳:“别急。搜过了吗?可有什么遗漏。”
“搜了,在后院的枯井里发现一具尸体。”那侍卫压低声音,“是陈账房,脖颈处中了致命的刀伤”
杜棠梨的耳中嗡地一声,眼前一阵发黑。她想起昨夜陈账房把她推出后门时的眼神,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决绝,像把最后一点希望都押在她身上。原来他不是逃出来了,而是被人堵在了巷子里。
魏珩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松开她的手腕,却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肩上:“我会差人将陈账房的尸体带回去好生安葬,你可放心。”
杜棠梨攥紧披风的边缘,那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魏珩,眼神比方才更沉、更冷:“陈伯说,另一份证据藏在老宅。现在宅子烧了,陈伯被杀,线索断了。”
“未必。”魏珩看着她,目光幽深,“陈账房能在柳氏眼皮底下藏这么多年,不会不留后手。你的人脉才刚刚铺开,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杜棠梨沉默片刻,忽然掀开车帘,望着不远处青溪镇的方向。晨雾正在散去,炊烟袅袅升起,寻常百姓已经开始了一天的生计。她的目光落在一处挂着布幌子的铺面上,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回城。”她说,“我要重新开一家布庄。”
回府的路上,杜棠梨把自己关在东厢房里,整整一日没有出门。她翻出母亲留下的账册,一页页重新看过去,用炭笔在白纸上画出那些数字的规律。魏珩派人送来一叠密报,是这些年柳氏名下产业的往来记录,还有周延的升迁履历。她一边看一边记,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直到蜡烛燃尽,东方既白。
第三日清晨,她推开门,对守在院中的青松说:“去请世子,我有事相商。”
书房里,魏珩正对着一幅舆图出神。见她进来,他抬起眼帘,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发髻上只簪着那枚玉簪,眉眼间透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可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如水,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笃定。
“你想到什么了?”他问。
杜棠梨在他对面坐下,把几张纸摊开在案上:“柳氏和周延的账目,表面上看是生意往来,实际上是在洗钱。他们通过布庄、粮铺、当铺这些地方,把从北狄那边得来的银两分散出去,再以投资收益的名义回流。手法很高明,但有一个破绽——无论怎么转,银两的总数要对得上。”
魏珩凑近细看,目光落在她圈出的几处数字上:“你是说,他们有一本总账?”
“对。”杜棠梨抬眼看他,“只要找到那本总账,就能把所有证据串起来。陈伯说母亲把证据藏在老宅,可老宅被烧了。但母亲能藏一份,就能藏第二份。她做了一辈子布匹生意,最懂的就是货物流转——她留下的账册里,那些奇怪的标记,可能就是藏证据的地点。”
魏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忽然问:“你需要什么?”
杜棠梨迎上他的视线:“我要在京城开一家布庄,明面上做生意,暗地里收买消息、追查线索。需要银两,需要人脉,还需要世子帮我遮掩。”
魏珩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可以。银两从我的私账出,人手让青松帮你挑。布庄的名字想好了吗?”
杜棠梨沉默片刻,轻声道:“棠锦记。”
魏珩微微挑眉,嘴角似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好名字。”
三日后,“棠锦记”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开张了。铺面不大,货架上摆着各色布料,从寻常的棉麻到名贵的蜀锦都有,都是杜棠梨亲自去进货的。她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只做正经生意,绝不引人怀疑。可每天打烊后,她便点上蜡烛,把白天从客人那里听来的消息、伙计们打探到的风声,一条条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青松给她找了两个伙计,一个叫小六,机灵嘴甜,专门在茶楼酒肆里混;一个叫阿福,憨厚老实,负责送货跑腿。两人都不知道东家是谁,只知道每月领工钱的时候,会有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来铺子里对账。
这天傍晚,杜棠梨正在后堂对账,青松忽然匆匆赶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夫人,明日是回门的日子,世子让您准备准备。”
杜棠梨手上的笔顿了顿。回门,她几乎忘了这回事。按照规矩,新妇婚后第九日要携夫婿回娘家省亲。她和魏珩成亲已满八日,明日正是回门之期。
“世子怎么说?”她问。
青松压低声音:“世子说,明日会有不少眼线盯着,让您只管演好恩爱的戏。另外,柳氏那边怕是会借机试探,让您多留个心眼。”
杜棠梨点点头,继续低头对账。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写出字来。她想起相府那些冰冷的日日夜夜,想起柳氏慈爱面具下的阴狠,想起杜舒然得意的笑容。明日,她要以世子妃的身份踏进那座门,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捏欺凌的杜棠梨。 她看着月色,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就好好演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