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寻踪
那天下午,野餐会不欢而散。客人们知道出了事,都纷纷安慰林野,说一定会没事的,有的还说要是需要帮忙,他们也能出出力。林野心里感激,一一谢过了。
陈萌萌去找李阿公,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说李阿公认识江宏远,说江宏远年轻的时候就是做地产生意的,现在早就发了财,住在清城的富人区滨江壹号,不过李阿公也说了,江宏远今年都八十多了,听说身体不好,家里的生意现在都是他儿子江立群在管。
“滨江壹号,那地方我知道,就是江边那个新开发的别墅区,可贵了。”陈萌萌喘着气说,“李阿公还给了我一个旧电话号码,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林野拿过那个电话号码,记下来,深呼吸了一下,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是一个声音冷冰冰的女人,问她哪位。
林野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说找江宏远或者江立群,想问一下星尘旅馆土地续租的事。那个女人沉默了一下,说:“江总现在不在,你明天早上九点,到江氏集团办公室来吧,江总会见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野看着手机,心里有点打鼓。没想到这么顺利,居然直接就约到了江立群。但是她心里也更没底了,对方这么爽快,是不是早就等着她了?
陆时衍说:“明天我陪你去,不管对方说什么,我们都先听听,再想办法。”
“好。”林野点点头,有陆时衍陪着,她心里踏实多了。
那天晚上,林野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江景,江水波光粼粼,可是她心里一点都不平静。这个旅馆,她住了二十多年,这里有她从小到大的回忆,有爸爸妈妈的味道,要是真的没了,她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听见门口有轻轻的敲门声,她吓了一跳,过去开了门,看见陆时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我听见你屋里还没关灯,猜你没睡。”陆时衍把热牛奶递给她,“喝点牛奶,有助于睡眠。别想太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办法解决。”
林野接过牛奶,暖暖的,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她抬头看着陆时衍,借着走廊的灯光,能看到他眼底的关心。“谢谢你,陆时衍。”她轻声说,“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了,有我呢。”陆时衍看着她,眼睛很深,“早点睡,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不会有事的。”
“嗯。”林野点点头,陆时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之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别胡思乱想。”
“知道了。”林野笑了笑,关了门。
她喝了热牛奶,确实觉得暖和多了,心里也安定了不少。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林野起了个早,收拾了一下,换上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连衣裙,把合同和相关的文件都整理好,放进包里。陆时衍已经在楼下等她了,他穿了一件简单的衬衫长裤,看起来比平时正式多了,说:“走吧,我开车去。”
林野才想起来,陆时衍有车,停在旅馆后面的巷子里,是一辆黑色的SUV,看起来就不便宜。她以前没问,现在也没心思问,点点头就跟着他走了。
江氏集团的办公室在清城新区的最高楼,双子塔A座,整层都是他们家的。两个人到了前台,报了名字,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然后让他们去会议室等,说江总一会儿就来。
两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身材微胖,戴着金框眼镜,气场很强。应该就是江立群了。
林野赶紧站起来,陆时衍也跟着站起来,林野伸出手:“江总您好,我是星尘旅馆的林野,这是我的朋友陆时衍。”
江立群跟她握了握手,目光在陆时衍身上扫了一下,点点头,然后坐到主位上,开门见山:“林小姐,我知道你来是什么事。那块地,确实租期到了,我们集团打算收回来,自己开发。”
林野心里一沉,赶紧说:“江总,我爸爸从您父亲手里租了这块地,经营了三十年旅馆,一直都按时交租,从来没有拖欠过。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续租给我?租金我们可以谈,按照市价,我绝对不会少给您一分。”
江立群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说:“林小姐,不是我不通融,你也知道,现在清城滨江这一片,我们江氏拿了好几个项目,那块地正好在我们规划范围内,开发江景豪宅,那块地是核心位置,我不可能租给你。”
“可是…”林野还想再说什么,陆时衍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先别急,然后开口问:“江总,就算要收回,按照法律规定,也应该提前通知承租方,而且同等条件下,承租方有优先承租权。现在租期刚到,您就要收回,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而且,这片老街区,还有不少原住民,你们开发,拆迁谈判也不是那么容易吧?星尘旅馆在这里几十年了,也算是清城的一个老招牌,你们要是开发,不如保留下来,做成一个配套的文化街区,对你们项目也有好处啊。”
江立群挑了挑眉,看向陆时衍:“这位先生说得倒是轻巧,我们做企业,自然要追求最大利益,那块地做江景大平层,利润比做什么文化街区高多了。再说了,优先承租权,那是在同等条件下,我们不打算出租了,我们自己开发,那就谈不上什么优先承租权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呢,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爸爸当年跟我父亲合作,也算是老交情了,这样吧,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搬迁,另外,我可以补偿你两百万,算是仁至义尽了。”
两百万,在清城连一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到,更别说重新开一家旅馆了。林野说:“江总,两百万真的太少了,我这个旅馆,每年营收也有一两百万,而且这是我家的根,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您能不能再考虑考虑,租金我可以每年给您涨,或者您入股也行,我来经营,您分红,这样不好吗?”
江立群脸色有点不耐烦了:“林小姐,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块地我们必须收回来。两百万已经是我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多给的了,你别不知足。要是你不同意,那我们只能法庭见了,到时候,你可能连两百万都拿不到。”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陆时衍站起来,说:“既然江总态度这么坚决,我们也不多打扰了,我们回去再考虑考虑。”
说完,拉着林野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江立群忽然开口:“对了,那位陆先生,看着有点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陆时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笑了笑:“可能吧,我常来清城做生意。”
然后就带着林野走了。
出了江氏大楼,阳光有点晃眼,林野觉得腿有点软,靠在墙上,说:“他果然是一定要收回去,怎么办啊?”
陆时衍说:“别急,我们现在只是谈了一次,他态度强硬,不代表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们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对了,你爸爸跟江宏远当年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交情?”
“我听爸爸说过,当年江宏远刚创业,资金周转不开,我爸爸帮过他,所以才低价把这块地租给我爸爸三十年。”林野说,“可是这么多年了,江宏远现在都八十多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江宏远现在在哪里?要是能见到他,跟他说说,说不定他会念旧情。”陆时衍说。
“我不知道,江立群说他身体不好,住在疗养院,应该不让外人见吧。”林野叹了口气。
“总能找到办法的。”陆时衍说,“我们先回去,我托人问问江宏远在哪个疗养院,我们去看看他,不管怎么样,总得试试。”
林野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林野看着窗外,一路无话。陆时衍开着车,时不时看她一眼,看她脸色不好,说:“别太担心,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一定不会让你丢了这个旅馆。”
林野转头看他,他开车的时候,侧脸线条很硬朗,眼神很坚定。她心里一动,说:“陆时衍,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你怎么好像什么都懂,还能托人找关系?”
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问过他的过去,现在,她忽然有点好奇了。
陆时衍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几秒,说:“我以前在城里做建材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