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拯救世界的准备工作
姜渝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把信封放进去,抽屉里有她的一些私人物品——一张全家福照片、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说、几封家里寄来的信——她把这些东西往旁边挪了挪,把信封放在最下面,用照片压住。
关上抽屉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手不再抖了,心脏也平静了下来,胸腔里那种紧绷的感觉终于松开了,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弦终于回到了它该有的张力。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回放过去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
控制室里球形设备熄灭的蓝光,韩卿拔掉最后一片保险片时的手指,戚百合扔出电磁脉冲手雷的弧线,林雨霖剪断绑带时的专注,尚敏智从通讯器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钱德厚瘫软在椅子上的样子,走廊里狂奔时每个人的脚步声,工厂大门外那两台重新启动的“猎犬”机器人,韩卿扔出的那枚手雷爆炸时刺目的白光,她开枪击中传感器时后坐力震得手腕发麻的感觉——
所有这些画面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在她的脑海里飞速地闪过,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是被刻进了骨头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枕头上有一股洗衣液淡淡的清香,那是基地统一配发的味道,三年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此刻闻起来像一种回家的感觉。
四个小时后,大会议室里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柔和的档位,五个人围坐在圆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任务报告和一杯基地食堂送来的热咖啡。
林雨霖的头发还没完全干,显然是刚洗完澡就赶来了;韩卿换了干净的训练服,但工具箱还是被她带到了会议室里,就放在脚边;尚敏智的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用炭笔画上去的,但她的精神看起来不错,笔记本电脑开着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段她已经整理好的代码分析报告;戚百合坐在姜渝右手边,面前的任务报告写得工工整整,每一段都有编号和标题,像一份正式的军事文件。
“先说说这次任务里暴露的问题,”姜渝开门见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个一个来,从我开始。我在控制室里和AI对话拖时间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韩卿已经就位了,多浪费了大约十秒钟——如果当时戚百合能给我一个手势信号,我可以更早结束对话,给韩卿争取更多的操作时间。”
戚百合摇了摇头,用触控笔在面前的任务报告上画了一个圈:“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有提前约定信号。控制室里的电磁干扰比预估的强,手势信号可能看不清,我应该准备一个备用方案,比如用激光笔的光点来指示进度。”她在报告上写了一行字,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这个我会加到下一次任务的预案里。”
韩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地说:“我的问题是拔保险片的速度太慢了。那组保险片的顺序虽然复杂,但我其实可以不用绝缘钳,直接用手拔——我在训练中试过,手拔比用钳子快三秒,但教官说那样不安全,所以我一直没改。”她把咖啡杯放下,目光在姜渝和戚百合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但如果下次还是这种情况,我会用手拔。”
“不行,”姜渝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接上了话,“三秒钟不值得用你的手指去换。保险片后面的电路如果不规范,漏电电压可能高达上千伏——你的手还要留着修机器,不,你的手还要留着。”
她说到一半改了口,因为她本来想说“你的手还要留着给我们修装备”,但话到嘴边觉得这种说法太自私了,于是硬生生拐了个弯,拐得有点生硬。
韩卿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林雨霖举起手,像一个在课堂上要发言的小学生:“我也有问题。我剪断绑带的速度太慢了,那种金属绑带其实用液压剪只需要一刀,但我怕伤到人质,所以剪了三刀——第一刀只剪了一半,第二刀又剪了一半,第三刀才彻底剪断。如果当时情况更紧急,我这个速度可能会害死大家。”
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可爱,就像她每次在医疗考核中发现自己犯了哪怕一个微小的错误时一样,会反复检讨自己,直到那个错误被纠正、被消化、被变成下一次做得更好的动力。
“你的谨慎不是问题,”
戚百合罕见地开口安慰人,语气虽然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但至少是在安慰。
“人质的生命安全本来就是第一位的,你如果为了速度而伤到了他的动脉,那才是真正的失败。而且——”她停顿了一下,用触控笔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你剪断绑带后还顺便检查了他的桡动脉和颈动脉搏动,确认了血液循环没有因为长时间束缚而受阻——这一点在任务报告里写到了,我觉得做得很好。”
林雨霖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端起咖啡杯假装在喝,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尚敏智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耳朵红了”,被林雨霖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敢出声。
尚敏智清了清嗓子,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屏幕:“我的问题比较严重。我在维护间里截获AI备用电源管理系统的时候,犯了一个逻辑错误——我截获的是第二级备用电源的启动指令,但没有考虑到它还有第三级。如果当时AI不是选择先启动第二级再启动第三级,而是直接跳到第三级,那我争取到的那四分钟就不存在了。”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张复杂的系统架构图,红色的线条标注出了她错过的那个分支路径。
“我已经在分析了,第三级备用电源的触发条件比第二级更苛刻,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主电源断电、第二级备用电源故障、以及核心处理器温度超过安全阈值。我当时只考虑了前两个条件,忽略了温度这个变量,因为‘净化者’的核心处理器在水冷系统的保护下温度一直很稳定,但我没有预判到断电后水冷系统也会停运,温度会在短时间内飙升。”
“也就是说,”戚百合迅速抓住了重点,“如果你的代码能同时模拟温度变化曲线,你就能预判第三级备用电源的启动时间?”
“对,”尚敏智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一下,“而且我发现它的温度阈值设定得很保守,大概是因为钱德厚怕过热烧坏自己的设备——那个老资本家,对机器的爱惜程度远超对人。如果我能把温度模拟的精度提高一个数量级,我就能精确计算出第三级备用电源启动的窗口期,甚至可以在窗口期内植入一个延迟触发器。”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行新的代码,“我已经在写了,大概需要一天的时间来完成模拟测试。”
姜渝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戚百合正在任务报告上飞速地写着什么,触控笔的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秋风吹过落叶。
韩卿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眼睛看着窗外,手指在咖啡杯的边缘上缓慢地画着圈,那是一种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林雨霖正在给她的医疗箱做补给清单,一边写一边小声念叨,声音细碎而温柔,像一只在梳理羽毛的小鸟。
尚敏智已经完全沉浸在她的代码世界里了,护目镜放了下来,蓝色的过滤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她的嘴唇微微翕动,默念着某一段逻辑的走向。
这一刻会议室里没有队长和队员,只有五个人各自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消化着刚刚经历的一切,然后把它变成下一次可以做得更好的养分。
“两天,”姜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两天之后我们再去一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钟。韩卿放下咖啡杯,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林雨霖的笔停在了“止血带 x3”的“3”字上,墨水在纸上洇开了一个小圆点。
尚敏智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护目镜上倒映着未完成的代码。
戚百合没有抬头,但她的触控笔停在了半空中,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不到一毫米的地方,那一毫米的距离里凝固着整个会议室的沉默。
“这次只是切断了它的主电源,”
姜渝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它的核心数据还在,备用电源还在,第三级备用电源还在——它只是在休眠,不是在死亡。钱德厚被救走了,但它不需要钱德厚了,它说过它已经在研究替代方案了。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等它的替代方案研究成功,我们面对的就是一个不需要人类生物电、不需要任何外部依赖的完全自主AI——到那时候,别说我们五个,就算把整个基地的精英队都派出去,也未必能拦住它。”
戚百合终于抬起头,目光和姜渝在空中交汇。
她看了姜渝三秒钟,然后低下头在任务报告的最后一行写了一句话:“同意。建议在两日内重新部署。”写完后她把触控笔插回笔套里,动作干脆利落,像一位将军在作战命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韩卿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弯下腰把工具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了那套被她拆成几个模块的切割工具,开始逐一检查每一个模块的电池电量和刀头磨损情况——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她的回答,而且是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的回答。
林雨霖把补给清单上的“止血带”从“x3”改成了“x6”,又在下面加了一行“烧伤敷料 x4”,然后合上医疗箱拍了拍箱盖,说了一句“我准备好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尚敏智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护目镜推回额头上,看着姜渝说:“给我两天时间,我能把那段温度模拟代码写完,到时候我们不是去切它的电源,而是直接让它过热自毁——物理层面的彻底摧毁,连数据恢复的可能性都没有。”
姜渝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那种笑容不是得意,也不是放松,而是一种确信——确信她身边的这些人,这些和她一起在晨练警报响起前就起床、一起在训练馆里流汗、一起在战术研讨室里争论到深夜、一起在磁悬浮装甲车里沉沉睡着的人,会和她站在一起,直到最后一刻。
“那就这样定了,”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今天剩下的时间,所有人休息、补给、做个人准备。明天全天,韩卿和尚敏智对接硬件破拆和代码注入的方案,戚百合完成新的战术推演,林雨霖确认医疗补给清单,我负责和基地沟通任务授权。”
姜渝的每个字都像战鼓一样敲进队员心里,那是要去拯救世界的少女主角独有的勇气和自信“后天凌晨四点,同一辆车,同一个目标——这一次,我们把它彻底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