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书房探秘
回了汀兰院,苏堇禾立刻让佣人把屋里的西洋铜制壁炉擦得锃亮,又从樟木箱里翻出罐古巴雪茄,指尖捏着烟管站在窗边,眼神沉得像院外渐暗的天色。
“这是做什么?”
沈宥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刚从军政公署回来,黄绿色军装还没换,肩章上的金星在廊灯下发着冷光。
苏堇禾转过身,把雪茄搁在壁炉旁的水晶烟灰缸里,笑了笑:
“这会儿不冷不热,正好凑个闲情,想给少帅弹段琵琶。自然得焚香喝酒,才配得上这景致。”
她说着,拿起银质酒壶,往两只高脚杯里倒了琥珀色的酒液。
“尝尝?这藏了十年的女儿红。”
“谁的女儿红?”
沈宥琛走过来,指尖碰了碰杯壁,温度微凉。
“自然是我的。”
苏堇禾的笑意淡了点,眼尾扫过镜中自己的旗袍,月白色暗纹,领口绣着细巧的兰草,是沈宥琛前阵子让人送来的,可这终究不是嫁衣。
她进少帅府时,不过是沈宥琛用一辆黑色轿车从琉璃厂茶馆接来的,没有锣鼓,没有喜帖,连个送亲的人都没有,更别提开坛贺喜的女儿红了。
沈宥琛瞧出她眼底的落寞,却只道:
“怎么不留着?等我把军政公署的权柄攥稳了,咱们定亲那日,再开坛岂不是更好?”
“我早就跟着少帅了,哪还需等得到定亲时再喝?”
苏堇禾拿起酒杯,递到他唇边,自己也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带着点涩:
“少帅说的‘定亲’,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我从没跟你开过玩笑。”
沈宥琛扣住她的手腕,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等过些日子,我就请北平的名流来做见证,让你做名正言顺的少帅夫人。这汀兰院,早该是少帅府的正房。”
苏堇禾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侧身又给他倒了杯酒,一杯接一杯,没等她弹起琵琶,沈宥琛就靠在沙发上,呼吸渐渐沉了,连日处理军务,又应付宴饮,他早累了。
苏堇禾替他盖上羊毛毯,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门。
深夜的少帅府静得只剩巡夜护院的脚步声,苏堇禾沿着回廊快步走向沈宥琛的书房,那是整个少帅府的禁地,除了他的贴身护院,连佣人都不准靠近。
她早想看看,胡佳曼说的 “林颂薇的东西”,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书房的门没锁死,是沈宥琛刚才回来时随手只带了下。
苏堇禾推开门,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书桌上摆着个小巧紫檀木相框。
相片上是个穿戏服的女子,眉眼弯弯,正是林颂薇。旁边还放着支白朗宁钢笔,和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是娟秀的字迹,写着 “君若安好,便是晴天”。
她手里攥着相框,心脏怦怦直跳,忙把东西塞进旗袍暗袋里,轻轻拉上书房门,沿着回廊往汀兰院走。
廊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得发慌。
终于到了汀兰院门口,苏堇禾刚进院内,却猛地顿住。
门框上斜斜靠着个人,军装还没换,肩章上的金星在暗处泛着冷光,正是沈宥琛。
他像是刚醒,靠在门框上的身子有些晃,眼神昏沉,却没完全失了清明,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惕。
苏堇禾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指尖下意识往暗袋里按了按,面上却飞快堆起笑意,走上前:
“少帅怎么醒了?是酒喝多了渴吗?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你这是去哪了?”
沈宥琛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眉峰轻轻皱着,目光扫过她沾了点夜露的旗袍下摆。
“屋里闷得慌,出来醒醒酒。”
苏堇禾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指尖刚碰到他军装袖口冰凉的布料,就被沈宥琛反手攥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还带着酒气的温热,力道却沉得让她挣不开,昏沉的眼神落在她脸上,带着点酒后的执拗:
“醒它做什么?一直醉着该多好。”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收,将她往怀里带。
苏堇禾踉跄着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军装领口的铜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打横抱起,往内室的床榻走去。
军靴踩过木地板的声响,混着窗外玉兰花瓣落地的轻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摸了摸旗袍内侧的暗袋,紫檀木相框的边角硌着掌心,心跟着悬了起来。
床榻上铺着墨绿提花的丝绒床单,沈宥琛将她放下时,动作带着酒后的急切,却又没失了分寸。
他的指尖没急着往下,只在她旗袍领口那丛兰草绣纹上轻轻碾着,温热的气息混着酒味儿漫了过来,先扫过耳垂下方的软肉,又在锁骨窝处轻轻打了个旋,最后才凑到她耳边低叹,尾音缠著点哑:
“要是一直醉着,就不用想军政公署的烂摊子,不用想......”
夜渐深,帐幔外廊灯的微光透进来。
苏堇禾侧躺着,后背贴着沈宥琛温热的胸膛,他的呼吸均匀地落在她颈后,带着酒气的暖意。
方才沈宥琛将她往丝绒床榻上放时,她就趁着动作慌乱,指尖飞快地从旗袍暗袋里摸出那个紫檀木相框,随手往床垫下压了压,边角嵌进床褥缝隙里,才算藏得稳妥。
而他之前那句 “醒它做什么?一直醉着该多好”,还在耳边反复打转,每一个字都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他是真的醉了,在说酒后胡话?还是瞧出了什么,借着酒意点她?她偷进书房、藏起相框的事,他是不是已经察觉?
苏堇禾睁着眼,望着帐幔上绣的缠枝莲纹样,心里乱得像团麻。
这些日子他说的话、做的事,那些似有若无的试探,难道都是在提醒她?提醒她若就此收手,把相框还回去,他就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身旁的沈宥琛动了动,手臂更紧地圈住她的腰,像是无意识的依赖。
苏堇禾却不敢再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得她心口发慌。
她要是真的停手,沈商羽那边怎么交代?可若是不停,沈宥琛这声 “醉着该多好”,会不会是她最后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沈宥琛去了军政公署,刚走没多久,就有护院急匆匆地来报:
“苏小姐,少帅让我们来搜查书房。昨晚书房的门被动过了。”
苏堇禾心里一紧,却还是故作镇定地跟着去了书房。
刚到门口,就听见沈宥琛的声音,带着怒气:
“我这书房里放的不是电报密码本,就是驻军布防图,你们仔细查。看是少了什么,还是多了什么!”
护院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领头的转头看向刚走来的苏堇禾,眼神带着犹豫。
沈宥琛顺着他的目光看来,脸色更沉:
“怎么?少帅府的事,还要看苏小姐的脸色才能回话?”
“少帅这是说的哪里话?”
苏堇禾走上前,从暗袋里摸出那个紫檀木相框,脸上依旧是笑。
“是我昨晚好奇,拿了照片来看。这相框里的人貌似是我,我瞧着新鲜,就带回去放了一夜,不碍事吧?”
她故意把 “我” 字咬得重了点,抬眼看向沈宥琛。
只见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哪会不知道,相框里是林颂薇?可他没法说破,怕苏堇禾追问,更怕自己那点 “念旧” 的心思,被戳得明明白白。
苏堇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好笑。她一早就担惊受怕,怕他发现自己偷进书房,可到头来,慌的却是他。
“原来少帅是为了这个生气。”
她把相框递过去,语气懒洋洋的。
“要是少帅舍不得,我还给你就是。我这就回汀兰院补觉,一大早吵吵嚷嚷的,连个好觉都睡不成。”
说罢,她转身就走,没再看沈宥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