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院深:少帅府的浮世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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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虐恋言情完结17686 字

第六章:计定夺权

更新时间:2025-10-29 15:06:30 | 字数:2498 字

第二日一早,苏堇禾抱着那把断了弦的青玉琵琶,坐上车往城南的 “雅韵琴行” 去。

琴行老板一见她,立刻让伙计关了门,弓着身子把她往后院引:

“苏小姐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让夏澜姑娘捎句话就行,哪用您跑一趟。”

推开后院的月亮门,苏堇禾就看见沈商羽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两只高脚杯,里面倒着红酒。他穿了件米白色的西装,没系领带,比在公馆时多了几分随意。

“怎么一大早就喝酒?”

苏堇禾把琵琶放在石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沈商羽笑了笑,给她推过一杯酒:

“这话该我问你。前些日还说单独见面引人耳目,今日怎么敢直接来琴行?”

苏堇禾没碰酒杯,从旗袍内侧摸出个小巧的锦盒,放在桌上。正是上次沈商羽给她的 “牵机散”。

“这事不妥。”

沈商羽的笑意淡了点:

“你是说,没法把药放进沈宥琛的茶里?”

“不是没法放,是不能放。”

苏堇禾抬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旗袍袖口的盘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让我把慢性毒药掺进他每日喝的雨前龙井里,等他身子垮了再接管他的部队,这法子看着稳,实则名不正言不顺。他书房的茶盏是专人订的,是有下人专门盯着水温冲泡的,我若趁隙往里加东西,副官的眼睛、伺候的下人,随便一个人看漏眼就是杀身之祸;更要紧的是,他近年总说心口疼,府里早就请了协和医院的西医定期诊脉,若是毒发时症状不对,西医一查便知是人为,到时候非但扳不倒他,反而会把我这个‘细作’的身份彻底暴露。”

“那你想怎么样?”

沈商羽啜了口红酒,眼神落在她脸上。

“你要的不过是个扳倒他的由头,未必非要用‘下毒’。”

苏堇禾的指尖划过石桌的青苔纹路,目光落在院角被风吹得摇晃的梧桐叶上,声音冷得像北平初秋的霜:

“沈宥琛掌北平军政大权这些年,最硬的软肋从不是外敌,是他自己亲手养出来的‘蛀虫’—— 那些他提拔的军官,还有跟北洋绑死的财团后代,早就把北平搅得乌烟瘴气了。”

她顿了顿,指尖捏紧了石桌上的茶杯耳,语气里添了几分讥诮:

“前阵子城南的‘瑞丰绸缎庄’,被警备司令部赵团长的小舅子强占了,老板带着地契告到军政公署,最后反倒被安了个‘抗税’的罪名关了三天;还有津门张家的少爷,仗着他爹每年给沈宥琛捐的军火,在法租界开鸦片馆、放印子钱,上个月打死了讨账的伙计,最后也只赔了点钱就了事。这些事,城里的商户和百姓谁不怨?”

沈商羽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里的光更亮了,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的意思是,把这些人的烂事,都算到沈宥琛头上?”

“他本就脱不了干系。”

苏堇禾抬眼,眼底没半分温度。

“十三年前北平兵变,他靠北洋派系的人帮他清了前大帅的旧部,转头就把那些人塞进了军政公署、警察局,连税收局、粮务局的空缺都敢明码标价卖。寒门学子考了高等考试,连个偏远县的实缺都捞不着;反倒是些连枪都握不稳的军官后代,靠着家里的关系,就能当上个副官。”

她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更沉: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人作乱,是根本动不了。北洋派系要靠这些人撑场面,财团要靠这些人打通关节,他要是敢查,军火、粮饷就断了。咱们正好借这个由头:只要拿到那些卖官的账目,找几个被抢了铺子的商户、没捞到实缺的学子出来作证,再让北平的《晨报》《京报》登几篇报道,把‘军官抢商户、财阀霸产业’的事捅出去,造足舆论。”

“到时候,既能逼中央下罢免令,毕竟南京早就想削弱地方军阀,正好借舆论压力撤他的少帅之位,还能借着‘清理北平乱象’的名头,把那些北洋旧部、财团爪牙一并清了,这手法,跟十三年前他借兵变扳倒前大帅长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这次,他成了那个被扳倒的人。”

沈商羽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确是妙计。只是这样一来,沈宥琛未必会死,留着他……”

苏堇禾打断他:

“一旦他失了权,北平就是你的天下。等过几年风声过去,他活不活着,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好。”

沈商羽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她。

“这是我整理的‘卖官名单’,你照着沈宥琛的笔迹,仿一份出来。他的字带点柳体的风骨,你多练几遍,别露了马脚。”

苏堇禾接过纸,折好放进暗袋,刚要起身,就听见伙计来报。

“三少爷,苏小姐,少帅府的车往这边来了,像是少帅的贴身护院。”

她心里一紧,沈商羽却拍了拍她的肩。

“别怕,就说你是来修琵琶的。我先从后门走,你待会儿慢慢回去。”

苏堇禾点点头,看着沈商羽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走出后院。

刚到琴行门口,就看见沈宥琛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他穿着黄绿色军装,正靠在车旁抽烟。

“修个琵琶,怎么用这么久?”

沈宥琛掐灭烟,走上前,伸手替她拂了拂旗袍上的灰尘。

苏堇禾主动挽住他的胳膊,指尖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袖,语气带着点软:

“我那把青玉琵琶还得在这儿搁些日子。师傅说琴弦得换整套的蚕丝弦,急不得。”

她抬眼望他,笑着说道:

“咱们先回府吧,等过几日修好了,我再跟你一起来拿,到时候在汀兰院弹给你听。”

沈宥琛顺势握紧她的手,指腹蹭过她腕间的银镯子,声音放得温和:

“本该让伙计来盯的,你偏要自己跑一趟。既还得修,就别惦记了,先回去,晚了府里的汤该凉了。”

沈宥琛顺势拉着她的手往车上走。

“我刚从军政公署散会,北洋军政部的胡总长就已经在府里等着了。胡佳曼的事,他今儿怕是要跟我闹一场。”

“都怪我。”

苏堇禾垂下眼,语气带着点愧疚。

“若是我没跟胡小姐置气,也不会出这种事。”

“跟你没关系。”

沈宥琛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软下来。

“别多想,等我打发了胡部长,咱们一起用午膳。”

车子往少帅府开,苏堇禾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胡部长来闹,正好给她机会。

沈宥琛前脚刚进正厅,苏堇禾就对夏澜说:

“走,陪我去看看胡小姐的住处,她毕竟在府里住了半年,总得给她收拾点遗物,让胡部长带回去留个念想。”

夏澜应了声,跟着她往软禁胡佳曼的西院走。

刚收拾完一个锦盒,天上忽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

离西院最近的就是沈宥琛的书房,门口的护院见她没带伞,又不敢让她淋雨,忙上前道:

“苏小姐,快进书房避避雨吧,别淋坏了身子。”

苏堇禾犹豫了一下,跟着护院进了书房。

她把锦盒放在桌上,对护院说:

“这是胡小姐的遗物,劳烦你们送往前厅给胡部长。就说我一点心意,让他留着做个纪念。”

护院们面面相觑,却还是应了声 “是”。

苏堇禾站在书房中央,目光扫过书桌的抽屉,手指悄悄攥紧了旗袍暗袋里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