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院深:少帅府的浮世烬
汀兰院深:少帅府的浮世烬
言情·虐恋言情完结17686 字

第七章:忘忧迷局

更新时间:2025-10-30 16:54:15 | 字数:2416 字

北平入秋后总爱落些毛毛雨,少帅府的青石板路被浸得发亮。

苏堇禾让人把膳食换成了清粥小菜,又亲手沏了壶桑菊茶端进正厅,却见沈宥琛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份军政公署的电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前些日多亏了你整理的胡佳曼遗物,才算把胡总长打发走。”

沈宥琛头也没抬,声音里没半分暖意,倒是指尖划过电报纸的声响,在静屋里格外清晰。

苏堇禾刚要递茶的手顿了顿,就见他忽然抬眼,眉梢挑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

“只是你近日,好像很喜欢往我书房跑?”

“前几日是正巧遇上大雨,才去书房避了会儿。”

苏堇禾把茶盏放在他手边,指尖轻轻蹭过微凉的杯壁,脸上还挂着惯常的软笑。

“少帅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随口一提。”

沈宥琛端起茶盏抿了口,目光却没离开她。

“你觉得如今这样不好吗?绫罗绸缎按月给你送,军政公署的人见了你都要敬三分,万千宠爱都在你身上。”

“能得少帅垂怜,是我的福气,没什么不好的。”

苏堇禾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只要少帅欢喜,我便一直陪着少帅。”

“当真?”

沈宥琛忽然伸手,指腹蹭过她的下颌,力道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点试探的沉。

苏堇禾仰头看他,眼底故意漾起些水光:

“等再过个五六十年,我们都成了头发花白的老人时,少帅就会知道,我苏堇禾这一辈子,不管是在汀兰院,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都不会离开你。”

这话刚落没两日,沈商羽就收到了苏堇禾从琴行递来的暗号。

他捏着那片画着琵琶的碎纸,气得差点把桌上的洋酒摔了。公馆里的护院刚来报,苏堇禾前几日又借着 “拿琵琶” 的由头出了少帅府,如今沈宥琛本就对她起了疑,这简直是在往刀尖上撞。

“如今正是要收网的时候,你怎么敢一次又一次地往外跑?”

琴行后院的梧桐树下,沈商羽盯着苏堇禾,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气。

“你前些日进书房的事,沈宥琛没追问你,不代表他没疑心!再这么冒失,他定会提前调部队回北平!”

“正因他起了疑心,我才必须来见你。”

苏堇禾站在树影里,旗袍下摆沾了点泥,却没顾上拂。

“我探到消息,沈宥琛已经派嫡系部队去京郊镇压土匪了。如今北平城里,只剩六千兵力守着军政公署。只要在你发难前,部队回不来,这北平的天,就该变了。”

沈商羽的脸色稍缓,却还是皱着眉:

“可你一旦让他抓住把柄,他就是拼着丢些地盘,也会把部队调回来!”

“所以我想向三少爷讨一样东西。”

苏堇禾抬眼,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枚雕着缠枝莲的玉佩上,声音轻得很。

“‘醉里不知身是客,醒来忘忧亦忘尘’。我听说三少爷府上有位老酿酒师傅,是前清御膳房出来的,按着《齐民要术》里的古方改良了种‘忘忧酿’,还加了些安神的草药,饮之能淡去近一两年的琐事执念,只留早年最久远的记忆。”

沈商羽的身子猛地僵了,指节攥得发白,连袖扣都蹭出了冷光:

“你要这‘忘忧酿’做什么?”

“我几次借着避雨、拿东西路过往书房跑,沈宥琛早就疑心我了。”

苏堇禾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眼底那层惯常的软笑彻底散了,只剩些熬出来的疲惫与冷。

“不久前他问我‘缺不缺荣华’,是在试探我有没有二心;昨夜我又听见他跟张护院说‘要盯紧几个少爷的动向’,分明是察觉到你在暗中布局。我若是再露半分破绽,他定会提前调部队回北平,你这些年攒下的兵权、人脉,就全白费了。”

她抬眼时,眼底只剩决绝,一字一句撞在沈商羽心上:

“这‘忘忧酿’能淡去近时的执念。我饮下它,就不会再记着自己是你安插的细作,不会记着要给你递消息,甚至不会记着我们在琴行、在公馆的这些谋划。就算沈宥琛再用话试探,再查我出府的行踪,我也只会想着‘我是少帅府的苏小姐’,不会露出马脚。你也能安心等部队彻底走远,再动手夺权。”

沈商羽的呼吸骤然沉了,声音低得像闷在喉咙里,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你是要忘了…… 我们之间的事?”

苏堇禾没接话,只望着院角落了一半的梧桐叶。

而沈商羽再不甘,也不会放掉这能稳妥夺权的机会。

“三少爷要的是北平的权,是沈宥琛的命。”

苏堇禾别开眼,语气冷得像秋霜。

“我不过是你当年从南京码头捡回来的棋子,记不记得你,不重要。只要能帮你成了大业,我就不算辜负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她这话里的疏离,像根针戳在沈商羽心上。

可他盯着苏堇禾的脸看了半晌,终究还是松了口。他太想要那个位置了,苏堇禾是他最关键的一步棋,不能毁在 “疑心” 上。

没几日,夏澜就借着 “买回新做的旗袍” 为由,把一壶“忘忧酿” 带进了汀兰院。

酒壶是青瓷的,上面刻着细巧的缠枝纹,倒出来的酒液澄澈透亮,还没凑近,就能闻到股清冽的香气。

苏堇禾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酒杯,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忽然想起对沈宥琛说的 “等我们七老八十”,又想起沈商羽在琴行里那句 “你要忘了我”,嘴角勾出点自嘲的笑。

仰头饮下那杯酒时,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再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留声机里不知何时放起了曲子。

“在想什么?”

沈宥琛从身后走过来,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很轻。

“方才看你对着窗外发呆,魂都快飞了。”

苏堇禾眨了眨眼,脑子里像是蒙了层雾,只记得要对眼前人好。

她转过身,靠在他怀里:“在想宥琛说的话。”

“我说什么了?”

沈宥琛笑了笑,指尖揉着她的头发。

“说要让我做少帅夫人。”

苏堇禾仰头看他,眼底满是依赖。

“你什么时候才兑现承诺呀?”

沈宥琛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丝复杂的光,却还是顺着她的话道:

“快了。对了,我还有一件事:当年父亲病重时,让几位少爷都留在北平看望,如今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想着,让他们回各自回去了,你觉得好不好?”

“宥琛做决定就好,我不懂这些。”

苏堇禾靠在他怀里,没多想。

“只是他们要是不肯走,怎么办?”

“不肯走,也得走。”

沈宥琛的声音沉了些,目光望向窗外。他已经让人去查苏堇禾和沈商羽的联系了,只要再等几日,他就能把这些隐患一并清除。

接下来的日子倒真算平静。

苏堇禾每日要么在汀兰院弹琵琶,要么陪着沈宥琛去军政公署旁边的戏楼听戏,再没提过要出府,也没再问过沈商羽的事。

他却没瞧见,苏堇禾在弹琵琶时,指尖总会无意识地敲出一段节奏。那是她和沈商羽约定的暗号,意思是 “一切就绪,可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