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权斗终局
民国二十一年秋,北平的风刚带起些凉意,军政公署门前就突然围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沈商羽带着督查组的人,捧着一叠文件,径直闯进了议事厅,身后跟着的,还有几个穿着长衫、面带愤色的商户与学子。
“沈宥琛身为北平军政长官,纵容下属买卖官爵、为非作歹,证据确凿,还请中央督查组为民做主!”
沈商羽将手里的账册 “啪” 地拍在桌上,封皮上 “军政公署空缺职位登记” 几个字,在顶灯下发着冷光。
账册里夹着的,正是苏堇禾前几日借着整理胡佳曼遗物、又趁避雨时悄悄放进沈宥琛书房的纸页,上面是她仿沈宥琛笔迹写的 “卖官记录”,每一笔职位对应着北洋军官或财阀的贿赂金额,与沈宥琛书房里的公文纸墨色分毫不差。
督查组的人翻着账册,又听了商户哭诉 “被赵团长小舅子强占铺子”、学子控诉 “考中却无实缺”,再加上沈商羽早已安排好的《晨报》报道,舆论与证据双双夹击,厅里的北洋旧部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替沈宥琛辩解。
不过半日,南京政府的电报就传到了北平:
“即刻罢免沈宥琛北平军政长官职务,押入公署监狱待审;由沈商羽暂代军政职权,清理北平乱象。”
消息传到少帅府时,苏堇禾正坐在汀兰院的藤椅上弹琵琶,弦音刚落,就见张护院带着几个士兵走进来,语气生硬却仍存几分客气:
“苏小姐,奉新任军政长官令,少帅府所有人,需即刻前往公署监狱待查。”
苏堇禾没反抗,只是轻轻放下琵琶,跟着士兵走了。
穿过熟悉的回廊时,她回头望了眼汀兰院的玉兰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像极了她刚进府时的秋天。
监狱是军政公署后院的旧屋改造的,墙皮斑驳,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
苏堇禾被关在靠里的监狱,对面正是沈宥琛。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没了往日军装的英气,却仍坐得笔直,长久地望着她,眼神和从前在戏楼听她弹琵琶时一样,专注得让人心慌。
这些天,没人来看他们。
北平城里乱了一阵,很快就被沈商羽压了下去。他清了北洋旧部,撤了财阀的产业,连军政公署的电报密码都换了新的,成了真正掌北平权柄的人。
直到第三日傍晚,监狱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堇禾抬眼,看见沈商羽穿着笔挺的黄绿色军装,袖口别着金质袖扣,身后跟着夏澜,正静静地站在铁栏外。
“少帅为何不进去呢?”
夏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切。
“小姐在里头待了这么久,吃不好睡不好,实在是委屈。”
沈商羽的目光落在苏堇禾身上,她正靠着墙坐着,手里攥着片从窗台上捡的枯叶,安静得像换了个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进去又能说什么?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个陷害了她丈夫的小人,说不定还盼着我死呢。”
“不是的!”
夏澜急了,忙道:
“小姐心里记挂的分明是少帅您啊!当年她饮下忘忧酿,也是为了您的大业,怕自己露了破绽坏了您的事……”
“她不是为了我。”
沈商羽打断她,眼底掠过丝难掩的落寞。
“她是为了沈宥琛。”
他顿了顿,指尖碰了碰冰冷的铁栏:
“你以为她为什么不肯按我说的,给沈宥琛下慢性毒药?为什么非要用‘卖官’的罪名扳倒他?因为下毒是死,而‘滥用职权’最多是罢官,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沈宥琛死。”
“正是因为忘了,她才敢直面自己的心。”
沈商羽望着苏堇禾的侧脸,声音沉了下去。
“她忘了我当年的‘救命之恩’,忘了要给我递消息,只记得沈宥琛说‘一辈子不会离开她’,记得汀兰院的日子。所以她要保全沈宥琛的命,哪怕最后自己也被关进来,也要陪着他。”
苏堇禾似乎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只是将手里的枯叶轻轻放在窗台上,目光望向小窗外的天。
而沈宥琛其实早就知道,那些账册是苏堇禾放的,书房的墨痕也是她故意留下的。可他没戳破,甚至在被抓时,都没辩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