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金主上门来,包月第一单
碎玉轩内,苏清欢指尖捏着小块木炭,精准丢进炭炉,火星噼啪一跳,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烟火气扑在脸上。她袖口利落挽到小臂,沾了点炭灰的指尖蹭了蹭额角的薄汗,全然不在意这副狼狈模样。林晚翠捧着麻纸账本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笔尖划得沙沙作响,亭内早已坐了四位偷偷溜来的宫人,个个压低声音,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委屈。
“苏姑娘,我真的快熬不住了!”御花园的小太监福子搓着冻裂的手背,唉声叹气,“总管就因我浇花慢了半刻,罚我扫遍御花园积雪,还扣了月钱,连治冻疮的药膏都买不起!”
苏清欢端过一碗滚烫的粗茶递给他,语气干脆:“你专挑御驾经过的时辰扫雪,故意把冻裂的手露在外面。皇上最见不得下人被苛待过头,他只要瞥一眼,你那总管绝不敢再为难——真闹大了,苛待下人的罪名,他担不起。”
福子眼睛骤亮,连连拍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多谢姑娘!”
话音刚落,浣衣局的小宫女青禾就抹着泪接话:“我天天用冷水洗锦缎衣裳,手都烂了,管事嬷嬷还打骂我笨……”
“先去御膳房讨炭灰混温水洗衣,不伤手还干净。”苏清欢声音软了几分,“她再刁难,你就把事悄悄说给尚宫局女官,规矩在前,她不敢胡来。”青禾哽咽道谢,愁容散了大半。
亭外的风雪里,两道身影静立许久。
萧琰一身寻常侍卫服,墨发束起,下颌线冷硬利落,刻意收敛起九五之尊的威压,周身只剩生人勿近的清冷。他刚听完苏清欢掰着手指跟林晚翠算账:每日五客,月入三两,年积三十六两,十年攒够三千两。
直白又俗气的盘算,却让他紧绷一日的心神莫名松快。
赵全忠脸白如纸,冷汗浸透内衣,压低声音颤声劝:“皇上,您与苏才人曾有过侍寝之缘,她万一认出您……”
“她认不出。”萧琰淡淡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日低沉沙哑,“侍寝之时,宫灯昏晦,她全程垂眸,从未敢直视朕。”
那次侍寝,眼前这女子始终低眉顺眼,恭谨得近乎疏离,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只淡淡说“恩宠如浮云”。如今没了帝王仪仗,换了寻常装束,她绝不可能联想到自己身上。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屑恩宠、一心搞钱的废妃,没了尊卑枷锁,究竟是副什么模样。
萧琰抬步走入亭子,靴底碾过残雪,发出细碎声响。亭内宫人骤然见陌生侍卫,瞬间噤声低头,大气不敢喘。
苏清欢循声抬头,目光撞上去的刹那,指尖猛地一顿,心尖莫名一颤。
眼前男子身形挺拔如松,即便粗布侍卫服,也掩不住骨相里的矜贵。眉峰凌厉,眼瞳深如寒潭,鼻梁挺直,薄唇线条冷硬——这眉眼轮廓,竟莫名像极了那晚侍寝时,她隔着昏黄烛火、匆匆一瞥的帝王!
她吓得呼吸一滞,立刻垂眸掐了自己一把,在心里疯狂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皇上是九五之尊,高居龙椅,怎么可能纡尊降贵,来冷宫旁的破茶馆?还穿一身普通侍卫服?定是哪家勋贵子弟、皇亲国戚,长相与皇上有几分相似罢了!
不过瞬息,她便压下心头惊涛骇浪,堆起一脸热情周到的笑,快步上前拱手,语气恭谨却不谄媚:“这位公子,寒舍简陋,清茶三文,吐槽解闷五十文,出谋划策一百文,本店严守秘密,绝不外传,公子是喝茶还是解闷?”
她刻意避开他的眉眼,只盯着他的衣襟,心跳却依旧快得反常。
萧琰将她的慌乱与刻意掩饰看在眼里,薄唇微勾,藏住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低沉沙哑:“一杯最便宜的茶。”
苏清欢连忙应下,转身斟茶时,指尖还微微发颤。她特意撒了点干桂花提香,想给这位“眼熟的贵公子”留个好印象,恭恭敬敬递到他面前。
萧琰选了最偏的角落落座,脊背挺直,单手支着桌面,指尖轻叩茶碗边沿,一言不发,只静静听着亭内的低语。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苏清欢身上,看她麻利地招呼客人,看她三言两语帮人排忧解难,看她算钱时眼睛亮晶晶的模样,满心都是新奇。
不多时,柳贵妃的大丫鬟晚春匆匆赶来,一坐下就愁眉紧锁:“苏姑娘,我家主子被家族逼疯了!天天催她争宠生皇子,可皇上根本不往后宫来,主子性子直,不会争宠,天天喝苦药,人都瘦脱相了!”
苏清欢闻言轻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回去让你家主子装病静养,既推了请安,也挡了家族催促。皇上最烦后宫争风,她安安静静的,反倒清净。女子活着,不是只为了生皇子,自己舒心比什么都强。”
话音落下,角落的萧琰忽然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强求恩宠,反惹厌烦,清静自持,方得自在。”
这句话精准戳中要害,亭内众人皆是一愣。苏清欢转头看他,心头那股熟悉的慌意又涌上来,却还是笑着赞道:“公子说得太在理了!果然是明白人!”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却依旧死死咬定:绝不可能是皇上!
接下来的时辰,亭内吐槽声接连不断:有低位嫔妃的丫鬟哭诉主子被欺压,有侍卫抱怨轮值被刁难,有小太监诉苦被贪墨月钱……苏清欢总能三言两语点破关键,给出最接地气的法子,不偏激、不冒进,既保全客人,又不惹大祸。
萧琰就坐在角落,静静听着。
白日里户部哭穷、言官进谏、党派争执的烦闷,后宫嫔妃争宠献媚的聒噪,在这小小的亭子里,竟一点点消散了。他听着最真实的委屈,听着最直白的劝解,不用端帝王架子,不用算计权衡,只做一个听闲话的过客,这种松弛感,是他坐拥万里江山都未曾有过的。
他偶尔插一两句,点评精准,寥寥数语就点透症结,引得客人们频频侧目,却没人敢多问这位神秘公子的身份。
直到夜色渐深,宫人陆续散去,亭内终于安静下来。林晚翠收拾茶碗,苏清欢趴在石桌上算账,油灯的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睫毛投下浅浅阴影,指尖在账本上划着,模样认真又可爱。
萧琰起身走到石桌前,身姿挺拔,冷意褪去几分。
苏清欢连忙抬头,笑着道:“公子坐了一整晚,茶钱只需五十文,我给您算便宜些。”
萧琰没提钱,只朝赵全忠递了个眼色。赵全忠立刻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银布包放在桌上,打开的瞬间,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映入眼帘,银光晃得人眼晕。
苏清欢瞬间瞪大了杏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五十两!这抵得上她算的十几年碎银!刚才那点“眼熟的慌意”瞬间被银子的光芒冲得烟消云散,满心满眼都是这位贵客!
她猛地攥住银锭,冰凉的触感让她心脏狂跳,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耀眼,立刻转头对林晚翠喊:“快记!这位萧公子是咱们清欢茶馆头号贵客,终身免费上最好的茶、送点心!”
又立刻转回头,对着萧琰毕恭毕敬,语气热忱到极致:“萧公子,以后您天天来,我给您留这个专属角落!碧螺春、瓜子、桂花糕、蜜饯全免费,您想坐多久就坐多久,绝对伺候得您舒舒服服!”
她彻底忘了刚才的眼熟与心慌,只当这位萧公子是出手阔绰的皇亲国戚,一心要把这尊财神爷牢牢拴在茶馆里。
萧琰看着她小财迷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转瞬即逝,声音依旧清冷沙哑:“此后每日夜里,我自会来,留好位置即可。”
说罢,他转身便走,玄色身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与风雪里。
苏清欢捧着五十两银子,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嘴角快咧到耳根:“晚翠,咱们发财了!有这位贵客,别说三千两,十万两都指日可待!”
林晚翠看着银子,激动得手都在抖:“主子,这位萧公子也太大方了!咱们可得好好招待!”
苏清欢连连点头,早已把刚才那点“像皇上”的诡异熟悉感抛到九霄云外。在她心里,赚钱才是第一要务,皇上那种遥不可及的存在,哪有眼前的这实在!
她不知道,这位挥金如土的萧公子,正是她侍寝时不敢直视、口中不屑一顾的帝王;而萧琰也未曾料到,这冷宫旁的小小茶馆,会成为他深宫之中,唯一的心安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