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旧友重逢
第二天上午九点,刑侦支队会议室。
投影仪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张现场照片——五年前和昨晚。
除了缺少玫瑰花瓣,两个现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尸体姿态,同样的致命伤。
“凶手有强烈的仪式感,甚至可以说是偏执。”
林雪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经贴满了线索和照片,
“他需要在特定环境下完成杀戮,并按照自己的规则摆放尸体。这不是随机犯罪,是精心策划的表演。”
“表演给谁看?”有人问。
“可能给自己,也可能……”
林雪顿了顿,
“给警察看。”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
陆沉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开着周倩的初步调查报告。
一个普通的都市女性,生活轨迹简单,社交圈不大。
她的银行流水正常,没有大额进出;感情方面,半年前和男友分手后一直单身;工作上没有树敌,同事评价她“安静、负责,有点内向”。
一个完美的随机受害者?不,这种仪式性谋杀从不随机。
“龙形徽章查得怎么样了?”陆沉问。
负责物证的小李站起来:
“徽章是定制件,材质是黄铜镀银,龙眼处的‘宝石’其实是红色玻璃。
我们咨询了几家金属加工厂,都说这种工艺不复杂,很多小作坊都能做。没有编号,无法溯源。”
“但纹样很特别。”
林雪调出一张对比图,
“左边是现场发现的徽章,右边是龙腾集团的官方LOGO。虽然都是龙,但设计风格差异很大。我们请美术学院的一位教授看了,他说现场徽章的纹样更接近‘明清时期官造器物上的蟠龙纹’,而龙腾集团的LOGO是现代简化设计。”
“也就是说,这枚徽章可能是仿古定制?”陆沉问。
“有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
林雪切换图片,屏幕上出现了一本泛黄的古书插图,
“这是从天海市图书馆地方志室找到的,清光绪年间《天海县志》里的插图,描绘的是当时本地一个大家族‘赵家’的祖祠匾额。看上面的龙纹。”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插图中的龙纹,和现场徽章上的龙纹,几乎一模一样。
“赵家……”陆沉低声重复。
“赵家是清末天海本地的望族,民国时期开始衰落,但家族一直延续至今。”林雪说,
“现在的龙腾集团董事长赵龙,就是赵家的后人。”
会议室陷入沉默。这个巧合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陆沉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起身走到窗边接通:“喂?”
“陆队长,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从容的男声。
陆沉握紧了手机:“赵龙。”
“听说你们在查滨河公园的案子,还找到了一枚有趣的徽章。”
赵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想,我们可能需要见一面。毕竟,有人似乎想把我牵扯进去。”
“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可能比你想的多。今天下午三点,龙腾大厦顶层办公室。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
陆沉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
天海市在他脚下铺展开来,这座他出生、成长、守护的城市,此刻却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
下午两点五十,陆沉独自驾车来到龙腾大厦。
这座四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是天海市的地标之一,象征着赵龙商业帝国的顶峰。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时,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子已经在等候:
“陆队长,赵总在等您,请跟我来。”
办公室占据了整整半层楼,全景落地窗外是整个天海市的风景。
赵龙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
十几年没见,赵龙的变化很大。
少年时的瘦高个子如今变得挺拔结实,昂贵的定制西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膀。
他的脸庞依然英俊,但眼角已有了细纹,眼神里多了商海沉浮历练出的锐利和深沉。
“陆沉。”赵龙走过来,伸出手,
“好久不见。”
陆沉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力而干燥,和记忆中那个在河边捡石子打水漂的少年已经相去甚远。
“赵董事长。”
陆沉用了正式的称呼。
赵龙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我来是为了案子。”
“我知道。”
赵龙在对面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
“那枚徽章,我也看到了照片。确实很像我们赵家祖传的纹样。但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可疑。”
“什么意思?”
“如果有人想陷害我,会用这么明显的线索吗?”
赵龙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陆沉,我们是老相识,我就直说了。龙腾集团这几年发展很快,难免得罪一些人。这次的案子,手法和五年前一样,而五年前——正是龙腾开始涉足房地产,拿下滨河新区那块地的时候。”
陆沉记得那块地。
当年竞标过程风波不断,最后龙腾以压倒性优势中标,业内有很多传闻。
“你是说,有人想用连环杀人案来抹黑你?”
“更准确地说,是想用警察的手来打击我。”
赵龙靠回沙发背,
“凶手特意用了赵家的纹样,就是为了把你们的视线引到我身上。
如果我被牵扯进这种恶性案件,无论最后能否洗清,龙腾的股价、信誉都会受到重创。”
“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赵龙坦然道,
“但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方向。当年滨河新区竞标,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华晟建设’。他们的老板王振华,是个手段不太干净的人。竞标失败后,他放话要我‘付出代价’。你可以查查他。”
陆沉盯着赵龙:“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没有必要。”赵龙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陆沉,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但现在,有人想把事情摆上台面,那我就必须应对。”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乌云正在聚集,一场秋雨似乎又要来了。
“徽章的事情,我会查。”
陆沉站起身,
“但赵龙,如果让我发现你和这个案子有任何关系——”
“你不会的。”
赵龙也站起来,走到陆沉面前,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平视,
“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做这种事。杀人太低级了,我有无数种更有效、更干净的方法解决对手。”
陆沉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停顿了一下。
“陆沉。”
赵龙在身后叫他,
“小心点。如果真有人想借警察的手对付我,那你的调查,可能会触及一些人不愿意被触及的东西。”
陆沉回过头:
“这是警告?”
“是忠告。”
赵龙的表情认真起来,
“给童年朋友的忠告。”
电梯下行时,陆沉看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
赵龙的话在脑海中回响——有人想借警察的手对付他,凶手刻意使用赵家纹样,五年前案子的时间点与商业竞争重合……
一切都太合理了,合理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故事。
而多年的刑警直觉告诉他:最像真相的故事,往往离真相最远。
手机响起,是林雪打来的。
“陆队,周倩的手机数据恢复了!”
她的声音带着急切,
“最后一个通话的录音还在手机缓存里,我们听到了凶手的声音——是个男人,声音经过处理,但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是第二个。龙醒了。’”
陆沉走出电梯,秋日的冷风扑面而来。
龙醒了。
那条徽章上的龙,赵家的龙,还是……某种更隐喻的东西?
他抬起头,龙腾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阴沉的天色。
在这个城市里,有些东西确实正在苏醒。
而他的工作,就是在这条龙完全醒来之前,找到驯服它的方法。或者,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