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地下交易
城南废弃化工厂的行动结束后,已经是深夜。
特警队在那里击毙了三名“蟠龙会”成员,重伤一人。
遗憾的是,小雨不在那里。但重伤者在临死前吐露了另一个关键信息:“货……从城西码头进来……江峰在管……”
江峰。
这个名字在陆沉的备忘录里已经存在很久了。技术科最早追查杀害周倩的凶器来源时,就锁定了一个地下武器贩子,代号“锋哥”,本名正是江峰。但此人极其狡猾,每次警方快要抓住他时,他总能提前脱身。
回到市局,陆沉看着白板上新贴的照片。
江峰,四十岁左右,前特种兵,五年前因违规被开除,之后就消失在了地下世界。
据说他现在是“蟠龙会”的武器供应负责人,专门从境外走私军火。
“江峰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陆沉问。
林雪调出资料:
“三天前,城西码头附近的监控拍到他上了一艘渔船。
我们追踪那艘船,发现它在公海区域停留了六个小时,然后返航。船上没有违禁品记录,但我们怀疑他们在海上完成了交易。”
“交易什么?”
“可能是武器,也可能是……”林雪顿了顿,“人。”
陆沉想起那些被“龙腾贷”威胁的女性,周倩只是其中之一。如果“蟠龙会”不仅放高利贷,还涉及人口贩卖……
“我们需要一个人混进去。”陆沉说。
“我去。”林雪毫不犹豫。
“太危险。江峰认识警队的人。”
“所以他应该不认识我。”林雪说,
“我调来天海市才半年,而且一直在内勤,很少出外勤。只要换个身份,做个伪装,他查不到我的背景。”
陆沉看着她。
林雪的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豫。他想起了她父亲——那位殉职的卧底警察。也许有些东西,真的会遗传。
“你有什么计划?”
“江峰的下一个交易时间,是明天晚上十点,地点在城西的‘老船厂’。”林雪说,
“他需要一个中间人,帮忙验货和转账。我已经通过线人联系上了他的手下,说有个南方的老板想买一批‘硬货’,开价很高。”
“对方信了?”
“暂时信了。但明天见面,肯定要验资和验人。”
林雪说,
“我需要一笔钱做样子,还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陆沉思考片刻:
“钱局里可以批,但要走特殊经费流程,需要时间。身份……你可以是境外珠宝商的代表,来买枪是为了保护运输线路。”
“这个理由合理。”林雪点头,
“但时间来不及了,交易就在明晚。”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陆沉说。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龙的电话。
“我需要一笔现金,两百万,明天中午前要。”陆沉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做什么用?”
“钓鱼。”
“……懂了。明天上午十点,我派人送到市局对面的便利店。”
“不要送到市局。”陆沉说,
“送到中山公园东门,我会派人去取。”
挂了电话,陆沉看向林雪:
“钱解决了。但你要记住,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林雪笑了:
“陆队,你和我爸当年说的话一模一样。”
陆沉愣了一下。他知道林雪的父亲是卧底殉职的,但具体细节,林雪从未提起。
“你父亲……是个英雄。”陆沉说。
“我知道。”林雪轻声说,
“所以我要完成他没能完成的事。”
第二天晚上九点半,城西老船厂。
这里曾经是天海市最大的造船基地,八十年代后逐渐没落,如今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和废弃的厂房。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晃。
林雪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提着银色手提箱,独自走进船厂。
她的头发染成了栗色,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干练的商务精英。
手提箱里是二十万现金,其余的一百八十万是银行提供的验资证明——当然,是假的。
技术科做了全套的伪造文件,足以应付一般的检查。
“站住。”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两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
“抬手。”
林雪配合地举起双手。探测器在她身上扫了一遍,没有报警。
“箱子打开。”
林雪打开手提箱,露出里面整齐的现金。
其中一个男人拿起一沓,用手电照了照,又摸了摸质感,点点头。
“跟我来。”
林雪跟着两人走进一栋废弃的办公楼。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还有隐约的尿骚味。
上到三楼,推开一扇铁门,里面是个空旷的房间。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江峰。
和照片上一样,四十岁左右,平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疤。他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手里把玩着一把军刀。
“陈小姐?”
江峰抬头,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是我。”林雪镇定地说,
“王老板让我来的。”
“王老板身体还好吗?”江峰问。
这是暗号。林雪回答:
“老毛病了,还是腰不好,最近在针灸。”
暗号对上了。江峰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坐。”
林雪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手提箱放在桌上:
“王老板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江峰没说话,打了个响指。
旁边的手下搬过来一个长条木箱,打开。里面是五把拆卸状态的步枪,还有配套的弹药。
“AK-74M,俄军现役装备,全新。”江峰说,
“每把配五个弹匣,一千发子弹。一口价,一百万。”
林雪拿起一把枪管,仔细看了看。
她受过专业的枪械训练,能分辨真伪。这些确实是真家伙,而且保养得很好。
“我要试枪。”林雪说。
江峰笑了笑:
“陈小姐很专业。可以,但只能在这里试。”
手下递过来一把组装好的步枪。
林雪接过,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膛线,然后对着墙角堆放的废铁开了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震耳欲聋。
林雪的手臂被后坐力震得发麻,但她表情不变,点了点头。
“货没问题。”她说,
“但我要再加二十把手枪,格洛克19,同样要全新。”
江峰挑眉:“陈小姐胃口不小。”
“王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需要的东西自然也多。”
林雪说,
“钱不是问题。”
“再加三十万。”江峰说。
“成交。”林雪合上手提箱,
“但我要先验全部的货。”
江峰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陈小姐,你不是第一次干这行吧?”
“第二次。”
林雪面不改色,
“上一次在云南,不太愉快。所以我这次很小心。”
“理解。”江峰站起身,“全部货在楼下仓库。跟我来。”
林雪跟着江峰下楼,心里计算着时间。
按照计划,陆沉带领的特警队会在十点整发动突袭。现在距离十点还有十五分钟。
仓库在地下室,铁门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江峰输入密码,铁门缓缓滑开。里面堆满了木箱,至少有二三十个。
“都在这里了。”
江峰说,
“你可以随便验。”
林雪打开最近的几个箱子。
步枪、手枪、手榴弹、防弹衣……这些武器的数量,足以武装一个小型佣兵团。
她一边验货,一边悄悄按下了藏在袖口的信号发射器。
地面上,五百米外的废弃车辆里,陆沉收到了信号。
“目标确认,仓库位置锁定。”
陆沉对着对讲机说,
“各组准备,十点整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雪验完了最后一箱货,站起身:
“没问题。钱怎么付?”
“一半现金,一半比特币。”江峰说,
“现金现在给,比特币收到后发货。”
“可以。”
林雪打开手提箱,开始数钱。
就在此时,江峰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有警察。”
他冷冷地说,目光转向林雪,
“你带来的?”
林雪心跳加速,但表情依旧镇定:
“什么警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峰没说话,突然拔出枪对准林雪:“别动!”
几乎同时,仓库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和扩音器的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
江峰咒骂一声,对手下吼道:
“撤!走B路线!”
手下们迅速行动,开始搬运最重要的几箱武器。江峰用枪指着林雪:“你,跟我走!”
林雪知道,一旦被他带走,凶多吉少。她看了眼手表:九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
“江峰,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林雪说。
“闭嘴!”江峰用枪托砸向林雪头部。
林雪侧身躲过,同时一脚踢向江峰手腕。
枪脱手飞出,但江峰反应极快,反手一拳打在林雪腹部。
林雪闷哼一声,倒退几步。江峰捡起枪,再次对准她。
“你果然是警察。”江峰冷笑,
“那就别怪我了——”
枪声响起。
但倒下的不是林雪,而是江峰。他的肩膀中弹,鲜血瞬间染红了战术背心。
陆沉从仓库入口冲进来,枪口还冒着烟。特警队员紧随其后,迅速控制现场。
“放下武器!全部趴下!”
江峰的手下还想反抗,但面对全副武装的特警,只能放弃。
仓库里的七个人全部被制伏。
陆沉跑到林雪身边:“你没事吧?”
林雪摇头,忍着腹部的疼痛:
“我没事。但江峰……”
她看向江峰倒下的地方,人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滩血,延伸向仓库深处的黑暗。
“他跑了。”林雪说。
陆沉立刻通过对讲机下令:
“目标逃脱,封锁所有出口,仔细搜查!”
特警队展开地毯式搜索,但仓库结构复杂,有很多隐藏的通道和通风口。
江峰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在清点仓库里的武器时,陆沉有了意外发现。
在一个伪装成工具箱的暗格里,他找到了一个防水文件袋。
里面不是武器图纸,而是一沓照片。
最上面的一张,是赵龙和一个男人在高级会所里的合影。
那个男人,陆沉认识。
市政法委副书记,刘建国。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2019.3.15,金殿会所,分红。”
陆沉的手微微发抖。
刘建国是市里主管政法工作的领导,也是警局的直接上级之一。如果他和赵龙有勾结,那意味着什么?
更重要的是,江峰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是他自己藏的,还是有人让他保管的?
“陆队,这里还有东西。”
一个特警队员喊道。
陆沉走过去。
在另一个暗格里,他发现了几本账册。
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蟠龙会”近三年的资金往来。借款、放贷、暴力催收、甚至……器官买卖。
而资金的最终流向,除了几个海外账户,还有一个国内的账户,开户名是“天海市金殿文化投资有限公司”。
金殿。
又是这个名字。
“全部带回去。”陆沉说,
“小心保管,不要经过任何人,直接送到技术科。”
行动结束,已经是凌晨一点。
江峰没有找到,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这次行动并非一无所获——武器库被端掉,账册被缴获,更重要的是,那张照片。
回市局的路上,陆沉一言不发。
林雪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陆队,”她轻声说,
“那张照片……”
“我知道。”
陆沉打断她,
“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在查清楚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张局。”
林雪明白陆沉的意思。
如果刘建国真的有问题,那张为民局长也可能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也牵扯其中。
警车驶入市局大院。
陆沉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车。
“林雪,”他说,
“接下来的调查,可能会非常危险。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林雪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五年前,我父亲查‘蟠龙会’的时候,有人也这么跟他说过。他选择了继续。”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有力:
“所以我也不会退。”
陆沉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年轻气盛、一腔热血的自己。
“好。”他说,
“那我们就一起,把这条‘蟠龙’,揪出来。”
两人下车,走进市局大楼。
夜色深沉,楼里还有几盏灯亮着。
在这片光明之下,黑暗正在涌动。
而那张照片,就像一枚定时炸弹,静静躺在证物袋里,等待着被引爆的时刻。
陆沉知道,一旦引信被点燃,炸毁的将不只是几个黑帮分子,而是整个天海市的权力结构。
但他别无选择。
有些战争,一旦开始,就必须打到最后一刻。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