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雪山对峙
城东旧纺织厂的枪战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陆沉赶到时,现场已经基本控制。
特警队击毙两名枪手,生擒一人。
我方有三名队员受伤,其中一人伤势较重,已经送往医院。
林雪蹲在仓库门口的阴影里,手臂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绷带,渗出血迹。看到陆沉,她站起身:
“陆队。”
“伤得怎么样?”陆沉问。
“擦伤,不碍事。”林雪说,
“对方准备了反伏击。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提前在仓库里埋了炸药,如果不是我们行动快,可能……”
陆沉看向仓库内部。
墙体被炸出一个大洞,碎砖和扭曲的钢筋散落一地。
“抓住的人呢?”
“在车里,不肯说话。”
林雪压低声音,
“但我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她递过来一部手机。陆沉打开,需要指纹解锁。
“用他的手指。”林雪说,
“已经征得同意了——以协助调查的名义。”
陆沉走回警车。
后座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光头,左脸颊有一道疤。
他双手被铐在背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抬头。”陆沉说。
男人缓缓抬起头,眼神冷漠,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陆沉拿起他的右手,按在手机指纹锁上。
屏幕解锁了。
通讯记录里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
最近的通话是两小时前,时长三十秒。短信箱是空的,但草稿箱里有一条未发送的信息:
“目标不在,是陷阱。对方有准备。”
收件人同样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数字。
陆沉把手机交给技术员:
“查这个号码的归属地和机主信息。”
“不用查了。”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那是网络电话,查不到的。”
“谁派你来的?”陆沉问。
男人不说话。
“你知道袭击警察是什么罪吗?”
陆沉盯着他,
“持枪拒捕,故意杀人未遂,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你吃枪子了。”
男人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那你开枪啊。”
陆沉知道,这是个死士。
要么是家人被威胁,要么是收了足够多的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江峰在哪儿?”
陆沉换了个问题。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知道江峰没死。”
陆沉说,
“你老板派你来杀他灭口,但他不在。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可以帮你争取减刑。”
“减刑?”男人笑了,
“陆队长,你太天真了。我要是说了,我全家都得死。”
“你不说,你现在就得死。”
“那又如何?”
男人闭上眼,
“反正我也活够了。”
谈话陷入僵局。
这时,技术员跑过来:
“陆队,查到了!那串数字虽然查不到机主,但我们追踪了信号源——最后一次通话的信号基站,在北山区!”
北山区,天海市最北端的山区,海拔一千二百米,冬季常年积雪。
“具体位置能确定吗?”
“能!基站覆盖范围有限,信号来源应该在……”
技术员调出地图,
“这里!北山废弃疗养院!”
陆沉立刻想起,江峰曾经是特种兵,擅长野外生存和山地作战。
如果他受伤需要躲藏,山区是最佳选择。
而废弃疗养院——那种地方通常有药品储备,甚至有发电机和储水设备。
“通知特警队,准备进山。”陆沉说。
“陆队,现在?”林雪看了眼天色,
“已经凌晨四点了,而且气象台预报北山区今晚有暴风雪。”
“正因为有暴风雪,他才觉得安全。”陆沉说,
“而且如果我们等到天亮,‘老师’的人可能就抢先一步了。”
半小时后,三辆越野车驶出市区,向北山区进发。
车上除了陆沉、林雪和五名特警队员,还有张伟——陆沉决定带上他。
一方面是为了监视,另一方面,张伟是山地作战专家,曾经在边防部队服役过。
“北山疗养院建于八十年代,原本是给老干部疗养用的,九十年代末就废弃了。”
张伟一边开车一边介绍,
“那里海拔高,地形复杂,只有一条盘山公路能上去。冬天经常封路,所以基本没人去。”
“江峰为什么选那里?”林雪问。
“安全,隐蔽,而且……”张伟顿了顿,
“那里是‘蟠龙会’的一个老据点。我……我以前听‘老师’提过,他们在那里存过一批‘货’。”
“什么货?”
“武器,现金,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张伟说,
“江峰是武器负责人,他肯定知道那个地方。”
陆沉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光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呼啸的山风。天空开始飘雪,细密的雪粒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暴风雪要来了。”林雪轻声说。
“正好。”陆沉说,
“这种天气,没人会想到我们会进山。”
凌晨五点,车队抵达北山脚下。
盘山公路的入口已经拉起警戒线,立着“冬季封路,禁止通行”的牌子。
张伟下车,检查了路面积雪情况:
“雪还不厚,能开上去。但越往上雪越深,到时候可能需要徒步。”
“继续开。”陆沉说。
越野车缓缓驶上盘山公路。
路况比想象中更糟,积雪掩盖了坑洼,车灯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雪越来越大,风也越刮越猛。
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已经开到最大档,但视野依然模糊。
“不能再开了。”张伟停下车,
“前面有个急弯,这种天气开过去太危险。”
陆沉看了眼导航,距离疗养院还有三公里。
“下车,徒步。”
七个人穿上防寒服,带上装备,徒步上山。
雪已经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大量体力。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保持队形,不要掉队!”陆沉喊道。
林雪走在队伍中间,她的手臂伤口虽然包扎过,但在严寒中依然隐隐作痛。她咬紧牙关,跟上队伍。
一小时后,天蒙蒙亮了。雪停了,但风依然很大。
众人终于看到了疗养院的轮廓——一栋四层楼的白色建筑,矗立在半山腰的平台上,窗户全部破碎,墙体斑驳,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到了。”张伟喘着气说。
陆沉举起望远镜。
疗养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灯光,也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分两组。”陆沉说,
“张伟、林雪,跟我从正面进去。其他人,绕到后面,封锁所有出口。”
“小心。”林雪提醒,
“江峰是特种兵出身,他肯定设了陷阱。”
三人小心翼翼地接近疗养院主楼。
大门虚掩着,门轴锈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厅里一片狼藉,散落着废弃的医疗器械和家具。
墙上挂着八十年代的宣传画,已经褪色剥落。空气中有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一丝血腥味。
陆沉蹲下,用手电照了照地面。
灰尘上有杂乱的脚印,其中一行脚印的右脚印迹很深,左脚印迹很浅——说明右脚受伤了。
“他在这里。”陆沉低声说。
三人沿着脚印前进,穿过走廊,来到楼梯口。脚印向上延伸。
“他在楼上。”张伟说。
陆沉做了个手势,示意张伟和林雪守在楼梯口,自己先上。
他握紧手枪,一步一停地走上楼梯。
二楼同样是废弃的病房,但这里的脚印更清晰,而且……血迹。滴滴答答的血迹,沿着走廊延伸。
陆沉跟着血迹,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门口。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侧身贴在门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踹开门!
房间里,江峰背对着门,坐在一张破旧的病床上。他赤裸着上半身,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血迹。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陆队长,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江峰的声音虚弱,但依然平静。
陆沉举枪对准他:
“江峰,你被捕了。”
“我知道。”江峰笑了笑,
“从我在仓库挨那一枪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周倩是你杀的?”
“是。”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江峰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
“她借了龙腾贷,还清了,但我们还需要她……继续服务。”
“什么服务?”
“你查到了,不是吗?”
江峰看着陆沉,
“器官买卖。周倩的血型很稀有,正好有个买家需要她的肾。但她不配合,还威胁要报警。”
“所以你就杀了她?”
“不是我决定的。”江峰说,
“我只是执行命令。”
“谁的命令?”
江峰沉默。
陆沉向前一步:
“‘老师’?赵天雄?还是刘建国?”
听到刘建国的名字,江峰的表情明显变了。
“你果然知道。”
陆沉说,
“告诉我,刘建国和‘蟠龙会’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峰没有回答,而是艰难地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茫茫的雪景。
“陆队长,你是个好警察。”
他背对着陆沉说,
“但有些事,不是你能改变的。这张网……太深了。”
“那就让我试试。”陆沉说。
江峰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
“如果我告诉你一切,你能保证我家人安全吗?”
“我可以申请证人保护。”
“不够。”
江峰摇头,
“‘老师’的手段,你想象不到。他能让一个人在监狱里‘意外死亡’,也能让一个人的家人在国外‘失踪’。”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江峰顿了顿,
“我女儿上个月出生了。我不想她将来知道,她爸爸是个杀人犯。”
他走回床边,从枕头下掏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所有东西。账目、交易记录、名单、照片……够你们把‘蟠龙会’连根拔起。”
陆沉接过U盘:“名单上都有谁?”
“你猜得到的人,都在上面。”江峰说,
“但我要提醒你,最上面那个人……你动不了。”
“谁?”
江峰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穿透玻璃,正中江峰胸口!
陆沉立刻扑倒在地,同时大喊:“狙击手!隐蔽!”
江峰倒在床上,胸口涌出大量鲜血。他睁大眼睛,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陆沉爬到床边:“谁?谁是主谋?”
江峰抓住陆沉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说道:
“赵……赵龙……不是主谋……”
“那是谁?!”
江峰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手也无力地垂下。
陆沉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已经没有了跳动。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陆沉靠着墙坐下,手里紧握着那个U盘。
江峰最后的话在耳边回响。
赵龙不是主谋。
那谁是?
刘建国?赵天雄?还是……更高层的人?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雪和张伟冲进来,看到现场,都愣住了。
“陆队,你没事吧?”林雪问。
陆沉摇头,举起U盘:
“他给了我这个。”
“外面的人呢?”张伟问。
“跑了。”林雪说,
“我们在后山发现了脚印,但雪太大,追不上了。”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
弹孔在玻璃上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孔,位置精准——专业的狙击手,专业的枪。
“他们一直在监视。”
陆沉说,
“江峰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死。”
“那U盘里……”林雪欲言又止。
“回去看。”
陆沉说,
“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手里的东西,既是证据,也是催命符。
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主谋”,绝对不会让他活着回到市局。
雪越下越大,疗养院渐渐被白色覆盖。
陆沉看着江峰的尸体,突然想起五年前,苏晴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五年了。
他终于接近了真相。
但代价是,更多的人死了。
“走吧。”他对林雪和张伟说,
“趁着雪还没封山,赶紧下山。”
三人走出疗养院。
风雪中,那栋白色建筑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世界里。
回程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陆沉握着U盘,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手,却又不能放手。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战。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路。
江峰用命换来的证据,他必须让它见光。
无论幕后的人是谁。
无论要面对什么。
他都要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因为这就是警察的职责。
守护光明,驱散黑暗。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