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之下
沉渊之下
作者:夏熠源
悬疑·推理破案完结36841 字

第八章 雪山对峙

更新时间:2025-12-15 09:57:10 | 字数:4165 字

城东旧纺织厂的枪战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陆沉赶到时,现场已经基本控制。

特警队击毙两名枪手,生擒一人。

我方有三名队员受伤,其中一人伤势较重,已经送往医院。

林雪蹲在仓库门口的阴影里,手臂上缠着临时包扎的绷带,渗出血迹。看到陆沉,她站起身:

“陆队。”

“伤得怎么样?”陆沉问。

“擦伤,不碍事。”林雪说,

“对方准备了反伏击。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提前在仓库里埋了炸药,如果不是我们行动快,可能……”

陆沉看向仓库内部。

墙体被炸出一个大洞,碎砖和扭曲的钢筋散落一地。

“抓住的人呢?”

“在车里,不肯说话。”

林雪压低声音,

“但我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她递过来一部手机。陆沉打开,需要指纹解锁。

“用他的手指。”林雪说,

“已经征得同意了——以协助调查的名义。”

陆沉走回警车。

后座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光头,左脸颊有一道疤。

他双手被铐在背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抬头。”陆沉说。

男人缓缓抬起头,眼神冷漠,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陆沉拿起他的右手,按在手机指纹锁上。

屏幕解锁了。

通讯记录里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

最近的通话是两小时前,时长三十秒。短信箱是空的,但草稿箱里有一条未发送的信息:

“目标不在,是陷阱。对方有准备。”

收件人同样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数字。

陆沉把手机交给技术员:

“查这个号码的归属地和机主信息。”

“不用查了。”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那是网络电话,查不到的。”

“谁派你来的?”陆沉问。

男人不说话。

“你知道袭击警察是什么罪吗?”

陆沉盯着他,

“持枪拒捕,故意杀人未遂,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你吃枪子了。”

男人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那你开枪啊。”

陆沉知道,这是个死士。

要么是家人被威胁,要么是收了足够多的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江峰在哪儿?”

陆沉换了个问题。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知道江峰没死。”

陆沉说,

“你老板派你来杀他灭口,但他不在。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可以帮你争取减刑。”

“减刑?”男人笑了,

“陆队长,你太天真了。我要是说了,我全家都得死。”

“你不说,你现在就得死。”

“那又如何?”

男人闭上眼,

“反正我也活够了。”

谈话陷入僵局。

这时,技术员跑过来:

“陆队,查到了!那串数字虽然查不到机主,但我们追踪了信号源——最后一次通话的信号基站,在北山区!”

北山区,天海市最北端的山区,海拔一千二百米,冬季常年积雪。

“具体位置能确定吗?”

“能!基站覆盖范围有限,信号来源应该在……”

技术员调出地图,

“这里!北山废弃疗养院!”

陆沉立刻想起,江峰曾经是特种兵,擅长野外生存和山地作战。

如果他受伤需要躲藏,山区是最佳选择。

而废弃疗养院——那种地方通常有药品储备,甚至有发电机和储水设备。

“通知特警队,准备进山。”陆沉说。

“陆队,现在?”林雪看了眼天色,

“已经凌晨四点了,而且气象台预报北山区今晚有暴风雪。”

“正因为有暴风雪,他才觉得安全。”陆沉说,

“而且如果我们等到天亮,‘老师’的人可能就抢先一步了。”

半小时后,三辆越野车驶出市区,向北山区进发。

车上除了陆沉、林雪和五名特警队员,还有张伟——陆沉决定带上他。

一方面是为了监视,另一方面,张伟是山地作战专家,曾经在边防部队服役过。

“北山疗养院建于八十年代,原本是给老干部疗养用的,九十年代末就废弃了。”

张伟一边开车一边介绍,

“那里海拔高,地形复杂,只有一条盘山公路能上去。冬天经常封路,所以基本没人去。”

“江峰为什么选那里?”林雪问。

“安全,隐蔽,而且……”张伟顿了顿,

“那里是‘蟠龙会’的一个老据点。我……我以前听‘老师’提过,他们在那里存过一批‘货’。”

“什么货?”

“武器,现金,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张伟说,

“江峰是武器负责人,他肯定知道那个地方。”

陆沉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光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呼啸的山风。天空开始飘雪,细密的雪粒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暴风雪要来了。”林雪轻声说。

“正好。”陆沉说,

“这种天气,没人会想到我们会进山。”

凌晨五点,车队抵达北山脚下。

盘山公路的入口已经拉起警戒线,立着“冬季封路,禁止通行”的牌子。

张伟下车,检查了路面积雪情况:

“雪还不厚,能开上去。但越往上雪越深,到时候可能需要徒步。”

“继续开。”陆沉说。

越野车缓缓驶上盘山公路。

路况比想象中更糟,积雪掩盖了坑洼,车灯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雪越来越大,风也越刮越猛。

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已经开到最大档,但视野依然模糊。

“不能再开了。”张伟停下车,

“前面有个急弯,这种天气开过去太危险。”

陆沉看了眼导航,距离疗养院还有三公里。

“下车,徒步。”

七个人穿上防寒服,带上装备,徒步上山。

雪已经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大量体力。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保持队形,不要掉队!”陆沉喊道。

林雪走在队伍中间,她的手臂伤口虽然包扎过,但在严寒中依然隐隐作痛。她咬紧牙关,跟上队伍。

一小时后,天蒙蒙亮了。雪停了,但风依然很大。

众人终于看到了疗养院的轮廓——一栋四层楼的白色建筑,矗立在半山腰的平台上,窗户全部破碎,墙体斑驳,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到了。”张伟喘着气说。

陆沉举起望远镜。

疗养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灯光,也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分两组。”陆沉说,

“张伟、林雪,跟我从正面进去。其他人,绕到后面,封锁所有出口。”

“小心。”林雪提醒,

“江峰是特种兵出身,他肯定设了陷阱。”

三人小心翼翼地接近疗养院主楼。

大门虚掩着,门轴锈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厅里一片狼藉,散落着废弃的医疗器械和家具。

墙上挂着八十年代的宣传画,已经褪色剥落。空气中有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一丝血腥味。

陆沉蹲下,用手电照了照地面。

灰尘上有杂乱的脚印,其中一行脚印的右脚印迹很深,左脚印迹很浅——说明右脚受伤了。

“他在这里。”陆沉低声说。

三人沿着脚印前进,穿过走廊,来到楼梯口。脚印向上延伸。

“他在楼上。”张伟说。

陆沉做了个手势,示意张伟和林雪守在楼梯口,自己先上。

他握紧手枪,一步一停地走上楼梯。

二楼同样是废弃的病房,但这里的脚印更清晰,而且……血迹。滴滴答答的血迹,沿着走廊延伸。

陆沉跟着血迹,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门口。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侧身贴在门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踹开门!

房间里,江峰背对着门,坐在一张破旧的病床上。他赤裸着上半身,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血迹。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陆队长,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江峰的声音虚弱,但依然平静。

陆沉举枪对准他:

“江峰,你被捕了。”

“我知道。”江峰笑了笑,

“从我在仓库挨那一枪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周倩是你杀的?”

“是。”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江峰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

“她借了龙腾贷,还清了,但我们还需要她……继续服务。”

“什么服务?”

“你查到了,不是吗?”

江峰看着陆沉,

“器官买卖。周倩的血型很稀有,正好有个买家需要她的肾。但她不配合,还威胁要报警。”

“所以你就杀了她?”

“不是我决定的。”江峰说,

“我只是执行命令。”

“谁的命令?”

江峰沉默。

陆沉向前一步:

“‘老师’?赵天雄?还是刘建国?”

听到刘建国的名字,江峰的表情明显变了。

“你果然知道。”

陆沉说,

“告诉我,刘建国和‘蟠龙会’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峰没有回答,而是艰难地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茫茫的雪景。

“陆队长,你是个好警察。”

他背对着陆沉说,

“但有些事,不是你能改变的。这张网……太深了。”

“那就让我试试。”陆沉说。

江峰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

“如果我告诉你一切,你能保证我家人安全吗?”

“我可以申请证人保护。”

“不够。”

江峰摇头,

“‘老师’的手段,你想象不到。他能让一个人在监狱里‘意外死亡’,也能让一个人的家人在国外‘失踪’。”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江峰顿了顿,

“我女儿上个月出生了。我不想她将来知道,她爸爸是个杀人犯。”

他走回床边,从枕头下掏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所有东西。账目、交易记录、名单、照片……够你们把‘蟠龙会’连根拔起。”

陆沉接过U盘:“名单上都有谁?”

“你猜得到的人,都在上面。”江峰说,

“但我要提醒你,最上面那个人……你动不了。”

“谁?”

江峰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穿透玻璃,正中江峰胸口!

陆沉立刻扑倒在地,同时大喊:“狙击手!隐蔽!”

江峰倒在床上,胸口涌出大量鲜血。他睁大眼睛,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陆沉爬到床边:“谁?谁是主谋?”

江峰抓住陆沉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说道:

“赵……赵龙……不是主谋……”

“那是谁?!”

江峰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手也无力地垂下。

陆沉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已经没有了跳动。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陆沉靠着墙坐下,手里紧握着那个U盘。

江峰最后的话在耳边回响。

赵龙不是主谋。

那谁是?

刘建国?赵天雄?还是……更高层的人?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雪和张伟冲进来,看到现场,都愣住了。

“陆队,你没事吧?”林雪问。

陆沉摇头,举起U盘:

“他给了我这个。”

“外面的人呢?”张伟问。

“跑了。”林雪说,

“我们在后山发现了脚印,但雪太大,追不上了。”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

弹孔在玻璃上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孔,位置精准——专业的狙击手,专业的枪。

“他们一直在监视。”

陆沉说,

“江峰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死。”

“那U盘里……”林雪欲言又止。

“回去看。”

陆沉说,

“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手里的东西,既是证据,也是催命符。

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主谋”,绝对不会让他活着回到市局。

雪越下越大,疗养院渐渐被白色覆盖。

陆沉看着江峰的尸体,突然想起五年前,苏晴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五年了。

他终于接近了真相。

但代价是,更多的人死了。

“走吧。”他对林雪和张伟说,

“趁着雪还没封山,赶紧下山。”

三人走出疗养院。

风雪中,那栋白色建筑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世界里。

回程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陆沉握着U盘,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手,却又不能放手。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战。

但这一次,他没有退路。

江峰用命换来的证据,他必须让它见光。

无论幕后的人是谁。

无论要面对什么。

他都要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因为这就是警察的职责。

守护光明,驱散黑暗。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