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之下
沉渊之下
作者:夏熠源
悬疑·推理破案完结36841 字

第九章 幕后黑手

更新时间:2025-12-15 09:58:09 | 字数:3976 字

北山区的暴风雪在凌晨时分达到顶峰。

陆沉一行人的回程异常艰难。

盘山公路被积雪完全覆盖,越野车几次打滑,险些坠入山崖。

最后一段路,他们不得不弃车步行,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了两个小时,才抵达山脚下的小镇。

小镇唯一的旅馆已经客满,老板看他们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勉强腾出了一间储藏室。

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只有一张破旧的沙发和几把椅子。

“我去弄点热水。”张伟说。

陆沉点点头,等张伟离开后,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

U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和普通U盘没什么区别,但陆沉知道,这里面装着的,可能是足以颠覆整个天海市的秘密。

“需要电脑。”

林雪说,

“我的笔记本在车上,但可能冻坏了。”

“用我的。”

陆沉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这是警队配发的加密设备,有独立的供电系统和物理隔离功能。

他插入U盘,屏幕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需要密码。”

陆沉皱眉。江峰临死前没有告诉他密码。

林雪凑过来:“试试他的生日?或者他女儿的生日?”

陆沉摇头:“江峰很谨慎,不会用这么简单的密码。”

就在这时,张伟端着热水和几条干毛巾回来了。看到屏幕上的密码框,他犹豫了一下,说:“试试‘19830315’。”

“这是什么?”

“江峰的警号后八位。”张伟低声说,

“他……他曾经是警察。”

陆沉和林雪同时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陆沉问。

张伟避开他们的目光:

“‘老师’告诉我的。

江峰以前是市局特警队的,因为一次任务失误,导致两名队员牺牲。他被开除警籍,判了三年。出狱后,就……就加入了‘蟠龙会’。”

陆沉输入那串数字。

密码错误。

“还有别的可能吗?”林雪问。

张伟想了想:“试试‘0412’。这是他女儿的生日,四月十二日。”

陆沉再次输入。

屏幕上显示“密码正确”,U盘解锁了。

文件夹里内容不多,只有三个文件:一个加密文档,一个视频文件,还有一个名为“日记”的文本文件。

陆沉先打开了日记文件。

这是一本电子日记,记录时间跨度长达五年,从江峰被开除警籍开始,到他死亡前一天结束。

陆沉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沉。

2018年6月15日:今天收到判决书,三年。我不服,那次的行动指令有问题,但没人听我说。队长说,总得有人背锅。

2019年3月22日:出狱了。没人来接我。妻子已经带着孩子改嫁了。这个城市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2019年5月10日:有个叫“老师”的人联系我,说能给我工作,报酬很高。我知道这不是正经工作,但我需要钱。

2020年1月15日:第一次杀人。是个放高利贷的,欠了“老师”的钱不还。开枪的时候,手在抖。但想到那些因为我失误而死去的队友,我又觉得,也许这就是报应。

2021年9月3日:“老师”让我杀一个女人,叫苏晴。她说要报警,告发“龙腾贷”。我问为什么非要杀人,“老师”说,有些麻烦必须彻底解决。

看到“苏晴”两个字,陆沉的手猛地一抖。

他继续往下翻。

2021年9月5日:任务完成了。在滨河公园。那女孩很年轻,死前一直求我放过她。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2023年10月12日:又有一个目标,叫周倩。同样的原因,同样的地点。“老师”说这是为了制造恐慌,让那些想报警的人知道下场。

2023年10月15日:我女儿出生了。隔着育婴室的玻璃看她,那么小,那么干净。我突然想到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她们也有家人,也有孩子。我睡不着。

2023年10月28日:陆沉盯上我了。他是个好警察,但太固执。“老师”说,如果他继续查下去,就让他消失。我不想再杀警察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五年前苏晴的死,果然是“蟠龙会”干的。

而江峰,这个曾经穿着警服的人,成了他们的刽子手。

“看看视频文件。”林雪轻声说。

陆沉点开视频。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用隐藏摄像头拍摄的。

场景是一个装修豪华的办公室,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交谈。

一个人是赵龙,另一个人……

陆沉按下暂停,放大画面。

那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山装。

他的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沉认识这个人。

他太认识了。

“这……这是……”林雪捂住嘴,难以置信。

张伟也看到了屏幕,脸色瞬间惨白。

画面中的那个人,是刘建国——市政法委副书记,陆沉曾经的警校教官,也是张伟口中的“老师”。

视频开始播放。

赵龙的声音:

“刘书记,今年的分红已经打到您儿子的海外账户了。一共三百万美元。”

刘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赵啊,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直接打钱。走正规渠道,投资、入股,要合法合规。”

“是是是,下次一定注意。”赵龙赔笑,

“但‘蟠龙会’那边……最近有点不安分。江峰那小子,好像有异心。”

“江峰?”

刘建国放下茶杯,

“那个前警察?”

“对。他最近总问些不该问的,比如五年前那起案子,还有……账目的事。”

刘建国沉默片刻:

“他知道多少?”

“应该不少。”赵龙说,

“毕竟很多事都是他经手的。”

“那就处理掉。”

刘建国语气平静,

“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他永远闭嘴。记住,要干净,不要留下尾巴。”

“明白。”

赵龙点头,

“还有陆沉……他查得太紧了。我担心……”

“陆沉是个好苗子。”

刘建国说,

“当年在警校,我就看出来了。可惜,他太耿直,不懂变通。如果他继续查下去……”

刘建国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视频到这里结束,时长三分十七秒。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陆沉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桌子,手指深深陷进木质的桌面里。

刘建国。

那个曾经在课堂上教导他们“警察的职责是守护正义”的人,那个在他毕业时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别辜负这身警服”的人,那个在他破获大案后亲自为他颁发奖章的人。

现在,视频里的那个人,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着杀人的计划。

“陆队……”林雪的声音在颤抖。

陆沉没有回答。

他点开了最后一个文件——加密文档。

文档里是一份名单,详细记录了“蟠龙会”的保护伞网络。

名单很长,涉及政法系统、金融系统、甚至媒体系统。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职务、受贿金额、以及把柄。

陆沉一页页往下翻。

市局副局长、刑侦支队原队长、检察院副检察长、法院副院长……

越往后,职位越高。

翻到最后一页,陆沉停住了。

名单的最后一行,只有一个名字,没有职务,没有金额,只有一个代号:

“一号”:已退休,原省政法委书记。现居北京。

陆沉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如果这个“一号”真的是那个人……

那么这张网,已经不仅仅是天海市的网,而是延伸到省里,甚至更高层。

“陆队,我们……”

张伟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陆沉合上电脑。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消失了,陷入黑暗。

窗外,风雪依旧。

“这个U盘,不能留在我们手里。”

陆沉说,

“对方知道我们拿到了它,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回去。”

“那怎么办?”林雪问。

“分开保管。”

陆沉说,

“我、林雪、张伟,我们三个人,每人保存一部分内容。这样即使一个人出事,证据也不会全部丢失。”

“怎么分?”

“林雪,你保管日记文件。张伟,你保管视频文件。我保管名单。”

陆沉说,

“我们现在就各自把文件上传到加密云端,然后销毁原始文件。

记住,密码只有自己知道,不要告诉任何人。”

三人开始操作。

房间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声。

上传完成后,陆沉将U盘格式化,然后用力掰断,扔进火炉里。塑料燃烧发出刺鼻的气味,很快化为一摊黑色的残渣。

“现在,”陆沉看着两人,

“我们必须做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是继续查下去,还是……”

陆沉顿了顿,

“把证据交上去,然后等待结果。”

林雪立刻说:

“当然是继续查!这些证据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张伟却沉默了。

“张伟?”

陆沉看向他。

“老陆,”

张伟的声音沙哑,

“如果……如果把这些证据交上去,会怎么样?”

“最好的情况,上面派人下来调查,把所有涉案人员绳之以法。”

陆沉说,

“最坏的情况……证据被压下来,我们三个人,都会‘意外死亡’。”

这不是危言耸听。

以刘建国的能量,完全做得到。

“那如果我们继续查呢?”

张伟问。

“更危险。”

陆沉说,

“但有可能挖出更深的东西,找到能让‘一号’也倒台的证据。”

“我们需要帮手。”

林雪说,

“只靠我们三个人,太单薄了。”

陆沉思考片刻:

“有一个人,也许可以信任。”

“谁?”

“赵龙。”

陆沉说,

“视频里显示,他和刘建国有勾结,但他也说过,他想和‘蟠龙会’切割。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太危险了。”

张伟说,

“赵龙不可信。”

“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陆沉站起身,

“而且,我需要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江峰临死前说,赵龙不是主谋。那主谋到底是谁?是刘建国?还是……那个‘一号’?”

窗外,天亮了。

风雪渐渐停歇,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陆沉来说,这一天和以往任何一天都不同。

因为从今天起,他要对抗的,不再只是几个黑帮分子,而是整个系统里腐烂的那一部分。

而他曾经的信仰,那个他视为榜样的人,正是腐烂的核心。

“我们先回市局。”

陆沉说,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我去找赵龙。”

“如果他出卖你呢?”林雪问。

“那你就把我保管的那部分证据,公之于众。”

陆沉看着她,

“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真相见光。”

林雪用力点头。

张伟却依然低着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张伟,”

陆沉说,

“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可以安排你去外地,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张伟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老陆,我犯了错,我该坐牢。但在这之前……我想做点对的事。”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们就一起,把这件事做到底。”

三人走出储藏室。

旅馆老板正在门口扫雪,看到他们,点点头,没有说话。

小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纯净得刺眼。

陆沉想起很多年前,他刚从警校毕业,刘建国在毕业典礼上说:

“警察是什么?警察是站在黑暗和光明之间的人。我们的职责,就是把黑暗挡在身后,把光明留给百姓。”

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好。

现在,他才知道,说这句话的人,自己就站在黑暗里。

但他没有时间感伤。

因为战斗,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