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谋:锦绣重归》
《嫡女谋:锦绣重归》
作者:木支田
言情·古代言情完结73451 字

第十二章:后院起火

更新时间:2026-04-28 09:59:38 | 字数:4631 字

与宸王谢晏辞在“听雨楼”达成隐秘盟约后,苏明澜的生活看似并无太大变化。她依旧每日处理府中庶务,督促凝香阁的新品备货,偶尔过问苏明柔的禁足情况。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目光也投向了更幽暗的角落。

谢晏辞透露的信息太过惊人,她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验证。她开始暗中留意府中可能与外界、尤其是与“回春堂”或东宫有隐秘联系的蛛丝马迹。同时,她也更加谨慎地观察着柳姨娘那边的动静。怡兰苑被看管得严实,柳姨娘禁足未解,但她经营多年,难保没有其他传递消息或动手脚的门路。

果然,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这日午膳后,苏明澜正倚在软榻上看凝香阁的账本,碧桃端着一盏新炖的冰糖燕窝进来,脸色却有些异样。

“小姐,”碧桃将燕窝放在小几上,凑近了低声道,“方才厨房的张妈妈偷偷告诉我,柳姨娘那边……这几日似乎有些不对劲。”

苏明澜放下账本,抬眸:“怎么说?”

张妈妈称怡兰苑柴火用量大,烟囱冒烟久,不像只做一人吃食,还闻到不像补药的异味。碧桃疑心柳姨娘是否患病或暗中捣鼓。苏明澜警觉:若生病大可请府医,何须遮掩?除非药不能见光。碧桃说味道略似老夫人病重时的汤药。苏明澜心下一沉:老夫人症状与母亲相似,难道柳姨娘故技重施?父亲不易下手,自己又谨慎,柳姨娘最可能在她饮食中下慢性毒药。

“从今日起,我所有的饮食,包括茶水、点心,都让刘妈妈(苏明澜新提上来的、信得过的管事妈妈)亲自盯着,从采买到烹制,再到送上来,每一个环节都不许假手他人,尤其是原先在柳姨娘手下做过事、或是与怡兰苑有过来往的人,一律调开。”苏明澜沉声吩咐,“你私下告诉刘妈妈,就说我脾胃不适,需格外小心,让她务必尽心。”

“是,小姐!”碧桃神色凝重地应下。

“还有,”苏明澜想了想,又道,“你想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看看这几日怡兰苑的垃圾是怎么处理的,尤其是药渣。若有机会,弄一点出来。记住,千万小心,宁可拿不到,也不能打草惊蛇。”

“奴婢明白!”碧桃点头,匆匆去了。

苏明澜靠在榻上,心绪难平。柳姨娘果然按捺不住了。禁足、失权、女儿被严惩,一连串打击下来,她定然恨极了自己,迫不及待想除掉自己这个“障碍”。而下毒,是她最惯用、也最“有效”的手段。

只是,这一次,她绝不会让柳姨娘得逞!她还要借此机会,彻底斩断这条毒蛇的毒牙!

接下来的两日,苏明澜表面上一切如常,甚至对饮食的“挑剔”也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只说是春日肝火旺,胃口不佳。暗地里,碧桃和刘妈妈却绷紧了神经。

碧桃那边进展不顺。怡兰苑的垃圾每日有专人收集,直接送出府处理,很难中途截取。且看管怡兰苑的婆子都是苏岳新换的,还算尽责,对进出物品盘查较严。

直到第三日傍晚,事情有了转机。

负责浆洗的赵婆子,与怡兰苑一个负责洒扫的三等丫鬟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那丫鬟前日偷偷托赵婆子,将她攒下的一点体己银子捎带出府,交给城外生病的娘亲。赵婆子贪图一点跑腿费,应下了。碧桃从张妈妈处得知此事,觉得是个机会,便私下找到赵婆子,许以重利,让她在下次帮那丫鬟捎带东西时,顺便打听一下怡兰苑近日的动向,尤其是小厨房熬药的事。

赵婆子起初不敢,但架不住碧桃软硬兼施,又许诺事后给她儿子在凝香阁谋个差事,最终答应试试。

当日下午,赵婆子便带着消息回来了。

“碧桃姑娘,老奴问着了。”赵婆子压低声音,神色紧张,“那丫头说,柳姨娘这几日确实在‘养病’,说是心悸失眠,夜里盗汗。小厨房每日都在熬安神汤,是府医开的方子。但……但那丫头有次趁人不备,偷偷瞧过药渣,她说,除了常见的安神药材,里面似乎还多了几味她不认识的、颜色发黑、味道刺鼻的根茎状东西,不像是府里药房会有的。而且,熬药的不是寻常婆子,是柳姨娘从娘家带进府的一个老嬷嬷,姓徐,平日深居简出,很少露面,这几日却一直守在小厨房里,亲自看火,不许旁人靠近。”

碧桃心中一惊,立刻将消息带回给苏明澜。

不认识的刺鼻根茎?徐嬷嬷亲自看守?这绝不是什么正经安神汤!

苏明澜几乎可以肯定,柳姨娘在暗中配制毒药!那多出来的药材,很可能就是某种毒物的组成部分!她以“养病”为名,行配制毒药之实,而看管她的婆子们只知她在喝安神汤,不会起疑。好一招瞒天过海!

“小姐,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告诉国公爷?”碧桃急道。

苏明澜摇头:“不成。我们没有确凿证据,仅凭一个三等丫鬟的片面之词和臆测,父亲未必会信,反而可能让柳姨娘警觉,销毁证据。而且,那徐嬷嬷是柳姨娘心腹,若抓不住现行,她大可抵赖,甚至反咬一口。”

她沉吟片刻,眼中寒光闪动:“既然她要下毒,那便让她下。只不过,这毒,得让她自己尝一尝。”

碧桃倒吸一口凉气:“小姐,您的意思是……”

“她不是心悸失眠,需要安神汤吗?”苏明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便让她,好好‘安神’。”

她附耳对碧桃低声吩咐了一番。碧桃听着,先是震惊,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次日,一切照旧。苏明澜的饮食依旧由刘妈妈严格把关。到了午膳时分,厨房照例将各院的饭菜分别装好,由粗使婆子送往各处。

送往怡兰苑的食盒,由一个面相憨厚、名唤李嫂的婆子提着。走到半路,经过一处僻静的回廊时,早已等候在此的碧桃“恰好”迎面走来,似是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撞在了李嫂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李嫂,没撞着你吧?”碧桃连忙道歉,帮着扶稳食盒。

“没事没事,碧桃姑娘小心些。”李嫂憨笑着摆摆手。

两人错身而过。碧桃手中,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指甲盖大小的褐色药粉包,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入了食盒最上层、那碗专为柳姨娘炖的“安神补气”乌鸡汤中。药粉入汤即化,无色无味。

这药粉是苏明澜按母亲札记和前世知识配制的“佐料”。本身无毒,若与柳姨娘“安神汤”中可疑的药材相遇,会大大增强药性,实为毒性。服后不立即发作,但会加重心悸盗汗,使人烦躁失眠,日久精神萎靡。

柳姨娘既爱“安神”,便让她“安”个够。食盒送至怡兰苑。柳姨娘近来心神不宁,饮食无味,只略用些清淡小菜。她本不想喝乌鸡汤,但徐嬷嬷劝道:“此汤补气安神,姨娘近日劳神,该多喝。”柳姨娘想着晚上要“熬药”,便勉强喝了半碗。

是夜,怡兰苑内。

柳姨娘照例在小佛堂旁的耳房内,看着徐嬷嬷将最后几味“药材”加入小陶罐,文火慢熬。罐中药汁翻滚,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药香和异味的古怪气息。

“嬷嬷,这‘梦引’还需几日才能成?”柳姨娘盯着那陶罐,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这“梦引”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古方,据说源自南疆,以数种罕见毒草配制,无色无味,掺入饮食中,长期服用,可令人精神恍惚,噩梦缠身,体质日渐虚弱,最终在昏睡中悄无声息地死去,症状如同“忧思成疾,耗尽心神”,极难察觉。她已打算好,一旦配制成功,便设法买通苏明澜院中的人,慢慢下在她的饮食里。

“回姨娘,再有两日,便可凝成药膏,便于存放使用了。”徐嬷嬷沙哑着嗓子回道。

柳姨娘点点头,正要再说,忽然觉得心口一阵莫名悸动,额角渗出虚汗,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涌上心头。她以为是这几日思虑过重,加上佛堂香烟缭绕所致,并未在意。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药膏将成。徐嬷嬷小心地将黏稠的药膏刮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不起眼的瓷盒中。就在她盖上盒盖,转身欲将陶罐中剩余残渣处理掉时,脚下不知怎的一滑,手中那滚烫的陶罐竟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朝着站在一旁的柳姨娘泼去!

“啊——!”柳姨娘惊呼一声,下意识侧身躲避。

大半罐滚烫粘稠、带着刺鼻气味的药膏泼洒出来,虽未直接浇在柳姨娘身上,却有不少溅在了她的裙摆和绣鞋上,更有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连声咳嗽。

“姨娘恕罪!老奴该死!”徐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磕头。

柳姨娘又惊又怒,正要呵斥,忽然觉得被药膏溅到的脚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紧接着,那股被她吸入的、混合着药味和异味的灼热气息,仿佛在胸腔里炸开,让她一阵头晕目眩,心跳如鼓,喉咙更是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呼吸骤然困难起来!

“嗬……嗬……”她指着自己的喉咙,脸色瞬间涨红发紫,眼睛惊恐地瞪大。

“姨娘!您怎么了?!”徐嬷嬷见状不对,慌忙爬起来要去扶她。

可柳姨娘已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旁边的香案。香炉、经卷、供果滚落一地。她自己也重重摔倒在地,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浑身剧烈抽搐,口中断断续续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竟渐渐溢出白沫!

“来人!快来人啊!姨娘出事了!”徐嬷嬷吓得魂飞天外,连滚爬爬地冲出耳房,嘶声尖叫。

守在外面的婆子丫鬟闻声冲进来,看到柳姨娘倒在地上抽搐吐沫、人事不省的恐怖模样,都吓傻了。有机灵的婆子赶紧跑去前院禀报苏岳,又有人急着去请府医。

整个怡兰苑乱成一团。

等到苏岳带着府医匆匆赶来时,柳姨娘已被抬到床上,依旧抽搐不止,脸色青紫,气息微弱。府医一搭脉,又翻看眼皮,脸色剧变。

“国公爷,姨娘这是……这是中了剧毒之兆啊!”府医声音发颤。

“中毒?!”苏岳又惊又怒,“中的什么毒?如何中的?!”

府医查验柳姨娘口鼻手指,并取来打翻的陶罐残渣和染药衣物查看。他闻到罐中残渣的诡异气味,手一抖,失声道:“此气味……似南疆奇毒‘梦引’!它可融入饮食潜伏,亦可经口鼻或伤口迅速发作,重则致命!”苏岳如遭雷击,猛地看向柳姨娘,又瞪向发抖的徐嬷嬷,厉喝:“说!毒药哪来的?谁让你们在府中配此毒物?!”

徐嬷嬷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不住磕头:“国公爷饶命!饶命啊!是姨娘……是姨娘让老奴配的!姨娘说……说是从娘家带来的古方,是安神助眠的……老奴不知是毒药啊!姨娘说她自己用的……老奴真的不知会这样啊!”

“她自己用的?”苏岳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徐嬷嬷,“她自己用的,怎会中毒至此?!还敢狡辩!”

管事从柳姨娘床下搜出“梦引”药膏和配方纸条,笔迹确凿,写明此药可致人神昏体虚而亡。铁证面前,苏岳震惊于枕边人竟藏如此歹毒之心,甚至怀疑发妻之死亦与此有关。他怒视柳姨娘,眼中只剩厌恶与后怕。

他猛地转身,对管家厉声道:“将这毒妇和她这恶仆分开关押,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立刻去顺天府报案,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府尹!还有,立刻封了怡兰苑,给本公彻查!一砖一瓦,都不许放过!”

“是!”管家领命,立刻带人行动。

苏岳又看向府医:“她……可能救活?”

府医擦着汗,摇头道:“此毒猛烈,姨娘吸入颇多,又似受了惊吓,毒气攻心……请国公爷恕老朽无能,只能尽力施针用药,暂保一时,但……恐回天乏术,纵使救回,怕也是……废人了。”

废人……苏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决绝:“尽力救治。在她死前,不许她轻易死了!”他要从她嘴里,问出更多!问出她是否还害过别人!问出她背后的指使!

怡兰苑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全府。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到苏明澜耳中时,她正在灯下看书。

碧桃将打探来的消息低声禀报完,脸上犹带着惊悸:“小姐,柳姨娘她……真的中毒了,还很严重。国公爷大发雷霆,报了官,搜出了毒药和方子……听前头的人说,国公爷的脸色,可怕极了……”

苏明澜放下书卷,走到窗边,望着怡兰苑方向隐约的灯火与人声,脸上无喜无悲。

柳姨娘,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你想用“梦引”害我,却不知我早已洞悉,反手将加了“佐料”的汤送到你面前,激得你心浮气躁。你又粗心大意,让徐嬷嬷失手打翻毒罐,吸入加剧的毒气,自食恶果。

这一切,看似巧合,却步步都在算计之中。

母亲,您看到了吗?害您的人,终于遭了报应。

但这,还远远不够。

柳姨娘只是一把刀。握刀的人,还隐藏在幕后。

“回春堂”……太子……还有那所谓的“陈年旧案”……

苏明澜轻轻合上窗,将那片喧嚣隔绝在外。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

这把后院之火,烧掉了柳姨娘,也照亮了更多隐秘的角落。

而她,将继续在这火光与阴影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