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为证
长庚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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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更新时间:2025-12-15 14:06:02 | 字数:8833 字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在皇城金瓦之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镇国公府的马车在宫门外停下,陆行之整了整朝服,迈步踏上丹墀。
今日的宫门,比往日更为森严。
御道两侧,甲士林立,刀枪如林,气氛肃穆而压抑。
陆行之心中了然。
兰亭之事,必然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圣上耳中。
他走进宣政殿时,文武百官已分班而立,目光各异。
二皇子赵昀站在文官之首,衣袂飘飘,神情从容,仿佛兰亭之事,与他毫无关系。
圣上高坐龙椅之上,面容隐在珠帘之后,看不清神色,只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个大殿。
“镇北侯陆行之,叩见陛下。” 陆行之跪地行礼,声音沉稳。
“平身。” 圣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陛下。” 陆行之起身,退回武将之列。
圣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臣,最终落在陆行之身上。
“陆卿。” 他开口,“今日兰亭之事,朕已经知晓。”
“你可知罪?”
陆行之一愣,随即心中一沉。
他没想到,圣上开口第一句,便是 “你可知罪”。
“臣不知。” 他拱手,“还请陛下明示。”
“兰亭诗会,本是文人雅集。” 圣上缓缓道,“你却借题发挥,当众挑起科场旧案,引发朝局动荡。”
“此举,是否太过轻率?”
殿中一片寂静。
谁都听得出来,圣上这是在敲打镇北侯。
二皇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陛下息怒。” 陆行之躬身,“臣今日之举,并非轻率,而是事关朝廷纲纪,天下读书人之心。”
“哦?” 圣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你且说来。”
“是。” 陆行之抬眸,目光坚定,“陛下,当年科场舞弊一案,牵连甚广,多少寒门士子因此断送前程,多少清正之臣因此蒙冤。”
“圣上当年虽有旨意,命有司彻查,但最终结果,却未能服众。”
“这些年,民间关于此案的议论,从未停止。”
“若不彻底查清,只会让天下读书人寒心,让奸佞之徒更加肆无忌惮。”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有力:“今日兰亭之上,有人竟敢当众行刺与旧案相关之人,还留下‘沈知意不死,科场案不平’的字句。”
“这已经不仅仅是针对一个弱女子,而是在向朝廷示威。”
“若陛下不查,便是纵容。”
殿中一片哗然。
这话,说得太重了。
“放肆!” 一名老臣忍不住出列,“镇北侯,你此言,是在指责陛下当年断案不明吗?”
“臣不敢。” 陆行之拱手,“臣只是觉得,当年的案子,尚有许多疑点。”
“圣上英明,当年之所以下旨重审,便是因为察觉到其中有冤情。”
“如今,既然有人再次借旧案生事,甚至不惜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那便说明 ——”
“当年的真相,还远远没有大白于天下。”
他这话,既给了圣上台阶,又坚持了自己的立场。
圣上沉默了片刻。
“你说,有人行刺?” 他问,“刺客抓到了吗?”
“回陛下,刺客当场被擒。” 陆行之道,“臣已命人严加审讯。”
“审出什么来了?” 圣上问。
“回陛下,刺客嘴硬,尚未吐露主使之人。” 陆行之如实回答,“但臣相信,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会说的。”
“哦?” 圣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你有把握?”
“有。” 陆行之毫不犹豫。
他知道,圣上问的不是审讯手段,而是他的决心。
“陛下。” 他抬头,“臣愿以性命担保,三日之内,必从刺客口中问出真相。”
“若问不出 ——”
他深吸一口气:“臣愿请罪,卸甲归田。”
殿中一片哗然。
这赌注,下得太大了。
“陆卿,你这是在逼朕?” 圣上的声音冷了下来。
“臣不敢。” 陆行之叩首,“臣只是,不愿再看到无辜者蒙冤,不愿再看到奸佞之徒逍遥法外。”
“臣身为武将,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
“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又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之上?”
他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二皇子的目光,冷了下来。
镇北侯这是,破釜沉舟。
圣上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你起来吧。”
“谢陛下。” 陆行之起身。
“既然你有这等决心。” 圣上缓缓道,“朕,便准你所请。”
“即日起,科场旧案,交由镇北侯陆行之主审。”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皆需配合。”
“三日之内,朕要一个结果。”
“若查不出真相 ——”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朕,也不会轻饶。”
“臣遵旨!” 陆行之跪地,郑重一拜。
二皇子心中一凛。
他没想到,圣上竟然真的会把重审旧案的权力,交到镇北侯手中。
这意味着,圣上对当年的案子,也并非完全放心。
“陛下。” 他忍不住出列,“此事,事关重大,若由陆将军一人主审,恐有不妥。”
“哦?” 圣上看向他,“你有何意见?”
“臣以为,科场旧案,牵涉甚广,单凭陆将军一人,难以服众。” 赵昀拱手,“不如,由臣与陆将军一同主审。”
“一来,可以分担陆将军的压力。”
“二来,也能让天下人知道,陛下对旧案的重视。”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想插手此案,掌控局面。
圣上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你愿意?”
“臣愿为陛下分忧。” 赵昀毫不犹豫。
殿中不少人,暗暗心惊。
二皇子亲自下场,这是要与镇北侯正面交锋了。
圣上沉吟片刻,缓缓道:“好。”
“便由二皇子与镇北侯,共同主审科场旧案。”
“不过 ——”
他目光一冷:“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说。” 赵昀与陆行之同时拱手。
“此案,只许查,不许乱。” 圣上道,“若有人借此案,结党营私,挑起朝局动荡 ——”
“朕,绝不轻饶。”
“臣遵旨。” 两人同时应下。
圣上摆了摆手:“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行礼,依次退出。
走出宣政殿时,阳光有些刺眼。
陆行之站在丹墀之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陆将军。”
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他转头,便看到二皇子赵昀站在不远处,目光似笑非笑。
“恭喜陆将军,得偿所愿。” 赵昀道,“终于有机会,为你那位故人翻案了。”
“二皇子殿下。” 陆行之拱手,“这是陛下的旨意,并非臣一人的愿望。”
“是吗?” 赵昀挑眉,“可在兰亭之上,陆将军维护沈小姐的模样,可不像只是在‘奉旨行事’。”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陆将军,你可要想清楚。”
“沈知意不过是个罪臣之女,值得你为她,赌上自己的前程吗?”
“在臣看来。” 陆行之淡淡道,“她是无辜之人。”
“而殿下,若心中无愧,又何必在意臣查不查旧案?”
赵昀的笑容,冷了下来。
“陆将军。” 他眯起眼,“你这是在怀疑本宫?”
“臣不敢。” 陆行之拱手,“臣只是,在做一个臣子该做的事。”
“倒是殿下。” 他顿了顿,“今日兰亭之上,行刺之事,与殿下无关,臣相信。”
“只是 ——”
他目光如电,“若殿下身边的人,真与旧案有关,还望殿下,不要护短。”
赵昀的手,在袖中缓缓握紧。
“陆将军放心。” 他笑得温温淡淡,“本宫向来,最重朝纲。”
“若真有本宫身边的人,牵扯其中 ——”
“本宫,也不会轻饶。”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交锋。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锋芒毕露。
谁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拂袖而去。
……
镇国公府。
陆行之回到府中,便立刻召来林舟。
“侯爷,圣上怎么说?” 林舟迫不及待地问。
“圣上命我主审旧案。” 陆行之道,“二皇子为副。”
林舟一愣:“二皇子?”
“是。” 陆行之冷笑,“他主动请缨,要与我一同查案。”
“这分明是怕我们查到他头上。” 林舟咬牙,“侯爷,这案子,怕是更难办了。”
“难办,才有意思。” 陆行之道。
他走到案前,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字 ——
“刘忠、李修、温成业、二皇子。”
“侯爷,您这是……” 林舟看着那几个名字,有些心惊。
“这几个人,是目前线索最集中的。” 陆行之道,“刘忠死得不明不白,李修为他出了‘急病’的诊断,而李修,是二皇子的岳父。”
“温成业,则是当年指证沈伯父的关键人物。”
“二皇子,表面上与旧案无直接关联,却在当年的科场案中,收了不少寒门士子的门生。”
“这些人,如今在朝中,多已位居要职。”
“你说,他会不会,真的与旧案无关?”
林舟沉默了。
“侯爷,那我们现在从哪一步开始?” 他问。
“从刺客开始。” 陆行之道,“把他押到镇国公府的暗牢。”
“记住,不能在刑部,不能在大理寺。”
“只能在我们自己的地方。”
林舟心中一凛:“侯爷是怕 ——”
“怕有人动手脚。” 陆行之道,“二皇子既然参与主审,他身边的人,一定会想办法接触刺客。”
“我们要抢在他们之前,从刺客口中问出真相。”
“是。” 林舟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 陆行之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您吩咐。” 林舟道。
“去一趟侍郎府。” 陆行之道,“告诉沈小姐,圣上已经下旨重审旧案。”
“让她放心。”
林舟犹豫了一下:“侯爷,您不亲自去?”
“我现在不能去。” 陆行之道,“二皇子的人,一定在盯着我。”
“我若此时频繁出入侍郎府,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你去,以我的名义,告诉她 ——”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让她相信我。”
“是。” 林舟点头。
……
侍郎府,听雨院。
沈知意正在院中看书,忽然听到脚步声。
“小姐,林将军来了。” 苏嬷嬷走进来,低声道。
沈知意心中一喜,随即又压下情绪:“让他进来。”
林舟走进院子,抱拳行礼:“沈小姐。”
“林将军。” 沈知意起身,“快请坐。”
“谢沈小姐。” 林舟坐下,开门见山,“侯爷命属下前来,是有一件事,要告知小姐。”
“圣上已经下旨,重审科场旧案。”
沈知意手中的书,轻轻一颤。
“真的?”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 林舟点头,“圣上命侯爷主审,二皇子殿下为副。”
“侯爷说,让小姐放心。”
“他会竭尽全力,查清当年的真相。”
沈知意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她盼这一天,盼了七年。
七年里,她无数次在梦中,看到父亲被人污蔑,被人拖走,她哭喊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终于有机会,为父亲洗清冤屈。
“他……”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他在朝堂上,还好吗?”
林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指的是陆行之。
“侯爷很好。” 他道,“只是,今日在朝堂上,与二皇子殿下,正面交锋了一番。”
“二皇子,也参与此案?” 沈知意皱眉。
“是。” 林舟道,“二皇子主动请缨,要与侯爷一同主审。”
沈知意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知道,这意味着,陆行之在朝堂上,将面对更大的压力。
“沈小姐。” 林舟忽然道,“侯爷让属下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沈知意问。
“他说 ——” 林舟顿了顿,郑重地说,“让您相信他。”
沈知意怔了怔。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少年在槐树下对她说过的话 ——
“知意,你要相信我。”
那时,她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哭得像个泪人。
他一边笨拙地给她擦药,一边红着脸说:“以后你要是再摔倒,我就把你接住。”
“你要相信我。”
如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给她擦药的少年。
他是镇北侯,是圣上倚重的重臣,是朝堂上人人敬畏的陆行之。
可他对她说的话,却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
“我相信他。” 她轻声道。
林舟愣了一下,随即心中一暖。
“属下会转告侯爷。” 他起身,“属下还有事在身,就不多打扰了。”
“替我谢谢他。” 沈知意道。
“是。” 林舟抱拳,转身离开。
苏嬷嬷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小姐,这下好了。”
“老爷在天之灵,若知道圣上重审旧案,一定会很高兴。”
“嗯。” 沈知意点头。
她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父亲。” 她在心里说,“再等等。”
“女儿,很快,就会还您一个清白。”
……
镇国公府暗牢。
潮湿的石壁上,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摇曳,映得牢房内一片阴森。
刺客被绑在刑架上,身上血迹斑斑,却仍死死咬着牙,不肯出声。
“侯爷,他嘴太硬了。” 负责审讯的家将皱眉,“我们用了这么多刑,他一个字都不肯说。”
“是吗?” 陆行之走进牢房,目光冷冷地落在刺客身上。
刺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镇北侯,有本事,就杀了我。”
“杀了你?” 陆行之冷笑,“你以为,你有那么便宜?”
他抬手,示意家将退下。
牢房内,只剩下他和刺客两人。
“你知道我是谁。” 陆行之道,“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若肯说,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若不肯说 ——”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刺客笑得狰狞:“你以为,我会怕?”
“我这条命,早就卖给主子了。”
“你休想从我口中,问出一个字。”
陆行之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以为,我问你的,是‘谁是你的主子’?”
刺客一愣。
“你错了。” 陆行之道,“我问你的,不是这个。”
“那你问什么?” 刺客警惕地看着他。
“我问你 ——” 陆行之缓缓道,“你最后一次见到刘忠,是在什么时候?”
刺客的瞳孔,猛地一缩。
刘忠。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里。
“你…… 你怎么会知道刘忠?”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看来,我猜对了。” 陆行之心中一喜,却不动声色,“你果然,和刘忠有关系。”
“你到底想说什么?” 刺客咬牙。
“刘忠三年前暴病身亡。” 陆行之道,“太医院的诊断,是急病。”
“可我查到,他死的前一天,曾被人从宫中秘密叫走,去了一处偏僻的宅子。”
“那处宅子,是二皇子名下的产业。”
刺客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你说,你这条命,卖给了主子。” 陆行之道,“我很想知道,你的主子,到底是二皇子,还是 ——”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温成业。”
刺客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胡说!” 他怒吼,“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温成业!”
“哦?” 陆行之挑眉,“那你为何,听到他的名字,会这么激动?”
刺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再问你一遍。” 陆行之道,“你最后一次见到刘忠,是在什么时候?”
刺客沉默了很久。
就在陆行之以为,他又要硬扛下去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
“你以为,你问出这些,就能扳倒二皇子?” 他冷笑,“你太天真了。”
“圣上最看重的,是朝局稳定。”
“你若真的把二皇子拉下水,只会让天下大乱。”
“到时候,圣上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你。”
陆行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我再问一遍 ——”
“刘忠,最后一次出现在你面前,是在什么时候?”
刺客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三年前。” 他缓缓道,“就在他死的前一天。”
陆行之心中一凛。
“他找你做什么?” 他问。
“他让我,送一封信。” 刺客道,“信是写给二皇子的。”
“信里写了什么?” 陆行之追问。
“我不知道。” 刺客摇头,“我只是负责送信。”
“不过 ——”
他顿了顿,“我在门外,听到了一些。”
“听到什么?” 陆行之的声音,压得极低。
“刘忠说……” 刺客缓缓道,“当年科场案,他知道得太多了。”
“他怕有一天,会被人灭口。”
“所以,他想要一个保证。”
“二皇子殿下,向他保证,只要他闭嘴,就不会有事。”
“可结果 ——”
他苦笑了一下,“你也知道。”
陆行之沉默了。
“你说,你这条命,卖给了主子。” 他道,“现在,你还觉得,值得吗?”
刺客看着他,忽然也沉默了。
良久,他低声道:“镇北侯,你赢了。”
“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陆行之道。
“我有一个女儿。” 刺客道,“她今年八岁。”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她。”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
“但求你,放过她。”
陆行之沉默片刻,点头:“好。”
“只要你说实话,我保你女儿一世平安。”
刺客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缓缓闭上眼。
“三年前,刘忠死后不久,温成业找到了我。” 他缓缓道,“他说,我若肯为他做事,他就会照顾我女儿。”
“他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沈府,确认沈小姐是否真的死了。”
陆行之心中一凛。
“你去了?” 他问。
“去了。” 刺客道,“那天夜里,我潜入沈府后院,在一处偏僻的房间里,看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
“温成业说,那就是沈小姐。”
“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那具尸体,太瘦小了,根本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姑娘。”
陆行之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握紧。
“后来呢?” 他问。
“后来,我就成了温成业的人。” 刺客道,“他让我做的事,越来越多。”
“送信、监视、杀人……”
“我手上,沾了太多的血。”
“我也想过,要离开。”
“可每次,只要我露出一点想走的意思,他就会派人去看我女儿。”
“我只能,一直做下去。”
“直到这一次。”
“他让我,在兰亭诗会上,用袖弩射碎沈小姐面前的酒杯。”
“他说,这只是一个警告。”
“若沈小姐识趣,就会离开京城,不再多管闲事。”
“若她不识趣 ——”
刺客苦笑,“就会有下一次。”
“而这一次,就不是射碎酒杯那么简单了。”
陆行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他问。
“有。” 刺客道,“温成业的书房里,有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些东西。”
“是关于当年科场案的。”
“你知道暗格里有什么?” 陆行之问。
“不知道。” 刺客摇头,“我只是听他喝醉时说过一句。”
“他说,那里面,有足以让二皇子殿下,身败名裂的东西。”
陆行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你说的这些,我会去查证。” 他道,“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我会兑现我的承诺。”
刺客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镇北侯,你是个好人。”
“可惜,这世上,好人往往活不久。”
他说完,忽然用力一咬。
“不好!” 陆行之心中一惊,猛地上前。
可已经晚了。
刺客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他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药。
“侯爷!” 林舟冲进牢房,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晚了。” 陆行之沉声道。
刺客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陆行之凑近,耳边传来他微弱的声音 ——
“…… 暗格…… 钥匙…… 在…… 温成业…… 床底……”
话未说完,他的头,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陆行之沉默良久,缓缓直起身。
“侯爷,他……” 林舟咬牙,“还是死了。”
“是。” 陆行之道,“但他已经,说了很多。”
“我们现在,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温成业的暗格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而那东西,很可能,就是我们扳倒二皇子的关键。”
“侯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舟问,“再去一次温府?”
“不能再去了。” 陆行之摇头,“他已经知道,我们潜入过他的书房。”
“现在再去,只会自投罗网。”
“那钥匙……” 林舟皱眉。
“钥匙,不一定非要我们去拿。” 陆行之道。
“您的意思是 ——” 林舟眼睛一亮。
“二皇子。” 陆行之道,“温成业床底的钥匙,他一定不知道。”
“但他一旦知道暗格里有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东西,他会怎么做?”
林舟想了想:“他会想办法,把那东西拿到手。”
“是。” 陆行之道,“我们只需要,让他知道这件事。”
“剩下的,他会替我们做。”
林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侯爷,您这是要 ——”
“借刀杀人。” 陆行之道。
“用二皇子的刀,去砍温成业。”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
林舟心中一震。
“侯爷,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 他问,“万一二皇子拿到了那东西,把它销毁了呢?”
“他不会。” 陆行之道,“那东西,是他用来威胁温成业的筹码。”
“他不会轻易销毁。”
“更何况 ——”
他冷笑,“我会让他知道,那东西,不止一份。”
“至少,还有一份,在我手里。”
林舟这才明白,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侯爷,那我们现在,先从哪一步开始?” 他问。
“先从刘忠的死开始。” 陆行之道,“去查李修。”
“查他当年给刘忠下的诊断,查他与二皇子的关系,查他这些年,收受了多少好处。”
“只要我们能在李修身上,撕开一个口子,就能一步步,逼近二皇子。”
“是。” 林舟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
而在二皇子府。
赵昀看着桌上的密信,脸色阴沉。
信上,是温成业派人送来的消息 ——
刺客已死。
“死了?” 他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殿下。” 温成业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刺客是咬毒自尽的,臣已经派人查过,镇北侯那边,应该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
“你确定?” 赵昀问。
“确定。” 温成业点头,“臣在暗牢外,安插了人。”
“刺客死的时候,镇北侯的人,都在牢房里。”
“他们并没有发现,我们的人。”
赵昀沉默了片刻。
“你下去吧。” 他道。
“是。” 温成业拱手,正要退下。
“等等。” 赵昀忽然叫住他。
“殿下还有何吩咐?” 温成业问。
“你的书房。” 赵昀缓缓道,“真的,什么都没有?”
温成业心中一凛,随即笑道:“殿下放心,臣的书房,除了一些字画、账本,什么都没有。”
“当年的事,臣已经处理得很干净。”
“是吗?” 赵昀看着他,目光幽深,“那就好。”
“不过 ——”
他顿了顿,“最近镇北侯,查得很紧。”
“你自己,也要小心。”
“是。” 温成业心中一紧,连忙应下。
等温成业离开后,赵昀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书房……” 他低声呢喃。
他总觉得,温成业有事瞒着他。
可他现在,又不能对温成业太过逼迫。
毕竟,温成业知道的太多了。
“殿下。” 一个心腹走近,“刚才镇国公府那边,有人出府,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 赵昀眯起眼,“去查谁?”
“查李修大人。” 心腹道。
赵昀的手,在袖中缓缓握紧。
“镇北侯……” 他冷笑,“果然,查到李修头上了。”
“殿下,要不要提醒一下李大人?” 心腹问。
“不用。” 赵昀摇头,“让他自己想办法。”
“若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他就不配做本宫的岳父。”
他顿了顿,又道:“再去查一件事。”
“殿下请吩咐。” 心腹道。
“查一查,温成业的书房。” 赵昀道,“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瞒着本宫。”
“是。” 心腹拱手,退了下去。
赵昀看着窗外,目光阴沉。
“温成业,陆行之……”
“你们一个个,都以为,自己可以左右朝局。”
“那就看看 ——”
“最后,是谁,站在这皇城之巅。”
……
而在侍郎府,听雨院。
沈知意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小姐,该歇息了。” 苏嬷嬷道。
“我再等等。” 沈知意道。
“等什么?” 苏嬷嬷问。
“等一个消息。” 沈知意道。
“什么消息?” 苏嬷嬷不解。
“等他的消息。” 沈知意轻声道。
苏嬷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小姐。” 她看着她,“老奴知道,您心里,有他。”
“可您要想清楚。”
“他是镇北侯,是圣上倚重的重臣。”
“而您,是罪臣之女。”
“你们两个,走得太近,只会给彼此带来麻烦。”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她道。
“可我也知道 ——”
她抬眸,目光坚定,“若没有他,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他为了我,为了父亲,已经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要站在他身边。”
“哪怕,为此付出一切。”
苏嬷嬷看着她,眼眶微红。
“罢了。” 她叹了口气,“老爷当年,也是这样。”
“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姐,既然您已经决定了,那就走吧。”
“老奴,会一直陪着您。”
沈知意轻轻点头。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
朝堂之上,有二皇子与温成业的明枪暗箭。
暗处,有不知名的刺客与阴谋。
而她和陆行之,只能一步步,往前走。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
夜深了。
皇城之上,星河璀璨。
镇国公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陆行之坐在案前,摊开从温成业暗格里搜出的信件与账本,一点点核对。
每一个名字,每一笔银两,每一封密信,都像是一块块拼图。
只要找到足够多的碎片,就能拼出当年科场案的真相。
“知意。” 他在心中轻声唤了一句。
“再等等。”
“很快,我们就能,把那些人,一个个拉出来。”
“让他们,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窗外,风吹过梧桐,叶影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