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公主府暗杀
刚住入公主府的那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梦见母亲站在暗道口,月白色的衣裳被血染红。她想跑过去,可脚动不了。她想喊,可喊不出来。
然后她被人摇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沈渡站在床边,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外面有人。”
姜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听见了。窗户外面有极其细微的声响——不是风,不是猫,是人的呼吸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沈渡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从腰间抽出了那柄窄身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像一泓秋水。
“躲到床底下去。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姜蘅没有犹豫,翻身滚下了床,钻进了床底下。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窗户被人从外面破开了。三道黑影同时掠入房中,刀光一闪,直奔床上——
床上的被子被劈成了两半,可里面是空的。
三个刺客同时一愣,然后沈渡从房梁上落了下来。
他的刀法快得像闪电,三刀,三个人。第一刀斩断了最前面那个人的刀,第二刀划开了第二个人的喉咙,第三刀刺穿了第三个人的肩膀。三个刺客一个照面就倒下了两个,剩下的那个捂着肩膀上的伤口,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渡。
“你——”
“谁派你们来的?”沈渡的声音冷得像冰。
刺客没有回答,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弹——
沈渡的刀又动了。这一次他没有留手,刀锋划过刺客的手腕,信号弹掉在地上,连同那只手一起。
刺客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抽搐。
沈渡蹲下身来,用刀尖挑开刺客的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安国人。”他说,语气笃定,“你们的牙里藏了毒,对吗?”
刺客的脸色变了。
沈渡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用力一卸,他的下巴脱了臼。然后沈渡从他的后槽牙里取出一枚小小的毒囊,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鹤顶红。倒是舍得下本钱。”
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床底下:“嘉宁,出来吧。”
姜蘅从床底下爬出来,腿有些软,可她咬着牙站住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刺客,两个已经不动了,一个还在流血。
“他们是来杀我的?”
“嗯。”
“是安国派来的?”
沈渡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你不用瞒我。”姜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我知道我是谁。安国前朝余孽,对吧?那个叫姜凛焕的人,杀了我的母亲,夺了我家的天下,现在还要来斩草除根。”
沈渡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八岁。在御花园里听见的。”
沈渡又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地上还在流血的刺客,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风,可姜蘅听出了里面所有的重量。
“沈渡。”她说。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上一次,是在她七岁那年,被蛇咬了之后。
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姜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你值得。”
他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姜蘅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么多东西——有温柔,有心疼,有守护,还有一种她不敢去辨认的情感。
“从你七岁那年蹲在御花园里挖黄连开始,我就知道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你是我见过的,最倔强的人。”
“你一个人来到这座皇宫,没有哭。被人欺负,没有哭。做噩梦的时候,也没有哭。你一个人在坤宁宫后面的小药房里,点着灯看医书看到三更半夜,第二天一早又起来去太医院听课。你从来不求人,从来不抱怨,从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脆弱。”
“你治好了皇后娘娘的病,什么都不要,就要一座公主府。因为你知道,你在这座皇宫里永远是一个外人,你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你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计划好了,可你忘了——你不必一个人扛。”
他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擦掉了姜蘅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
“你还有我。”
姜蘅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的话,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攥住了沈渡的袖子,攥得很紧很紧,指节发白。
沈渡没有抽手。他就那样站着,任由她攥着,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就像很多年前,母亲做的那样。
那天晚上,沈渡在公主府的屋顶上坐了一整夜。
他把刺客的尸体处理了,把血迹擦干净了,在公主府周围布了三道暗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熟练得像一个老手。
可他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他想起刚才姜蘅攥住他袖子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那么细,那么凉,像冬天里的枯枝。他感觉到她在发抖,可她没有哭出声来。
她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最深处,只让人看见她的坚强。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上面还留着姜蘅手指攥出来的褶皱。他把那褶皱抚平了,又揉了揉,让它重新皱起来。
“公主。”他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一声,然后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暗卫,一个旁支孤儿,一个连正经名字都没有的人。她是公主,哪怕这个公主是虚的,是捡来的,是随时可能被褫夺的——她也依然是公主。
而他,什么都不是。
可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她是什么身份,不在乎她将来会嫁给谁,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得到什么回报。他只想守在她身边,看着她平安喜乐,看着她不再做噩梦,看着她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这就够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小小的玉坠子,雕成了一朵棠梨花的形状。这是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他的刀功很好,可雕玉和杀人完全不是一回事,他的手指被刻刀划破了无数次,才终于雕出了这朵小小的花。
他一直没敢送出去。
今天本来想送的,可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茧子和伤疤,又把玉坠子塞回了怀里。
“算了。”他自言自语,“下次吧。”
他把玉坠子攥在手心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