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雨夜惊魂
暴雨如注,砸得青溪镇的瓦片噼啪作响,街巷里积水横流,彻底掩盖了地上斑驳的血迹,却压不住屋舍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冰,让人喘不过气。
辰阳肩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原本素色的衣衫被血水、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直的脊背轮廓,脸色因过度失血泛着不正常的惨白,唇上毫无血色,可他腰背依旧绷得笔直,像一株风雨中不倒的青松,将夏琳和王掌柜牢牢护在身后,深邃的目光冷厉地盯着被乡民死死按在院子里的黑衣人,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沉凝的坚定。
方才绝境逢生,全镇百姓及时赶到,才彻底制服这伙亡命之徒,若是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夏家药铺都会化为灰烬,三条性命也会就此葬送。
夏琳紧紧扶着辰阳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冰凉刺骨的肌肤,再看向他身上深浅不一、渗着血水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辰阳的手臂上,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声音都带着哭腔,急切又心疼:“辰阳,先坐下,我给你重新包扎伤口,再晚就要感染发炎了,你身上的伤根本经不起耽搁。”说着就要转身去内堂拿药箱,脚步都有些踉跄。
“先不急。”辰阳伸手用力拉住她,微微用力将她护在身侧,眼神扫过院中瑟瑟发抖的黑衣人,声音虽因失血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清晰传开,“先把事情问清楚,拿到确凿口供,不能给张万财留下任何喘息、销毁证据的机会,今夜之事,必须彻底定局。”
里正拎着一盏油灯快步走到近前,昏黄的灯火照亮了黑衣人脸上的惊恐与狼狈,他们浑身沾满泥水,鼻青脸肿,发髻散乱,早已没了夜半行凶时的凶狠。
里正攥紧手中的棍棒,压着心头怒火厉声喝问:“你们这帮歹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闯入小镇行凶杀人,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若是不如实招来,今日定让你们付出代价,全镇百姓绝不会轻饶!”
几个黑衣人被乡民死死按住,被周围几十双愤怒的眼睛盯着,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可一想到张万财的狠辣手段、重金许诺,以及事后灭口的可能,依旧咬着牙紧闭双唇,低着头不肯吐露半个字,一副顽抗到底的模样。
“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非要硬扛到底。”辰阳拖着受伤的身体缓步上前,每走一步,肩头的伤口就牵扯着传来钻心的钝痛,他眉头都未皱一下,目光直直看向为首的黑衣人,语气冰冷刺骨,“你们以为闭口不言,就能全身而退?就能保住性命?张万财给你们多少银子,让你们甘愿替他卖命,甚至背上杀人放火的死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黑衣人,字字诛心:“今日你们被抓,张万财在县城早已得到消息,此刻怕是正在疯狂销毁假药、往来账目,拼命撇清关系,甚至已经派人在来青溪镇的路上,打算杀了你们灭口。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你们当真要为了这样一个自私狠毒的人,赔上自己的性命,落得死无对证的下场?”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黑衣人的软肋,为首之人眼神瞬间动摇,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同伴,脸上露出犹豫、恐惧交织的神色,牙关也渐渐松动。他们本就是县城黑市的地痞混混,不过是贪图张万财给出的重金,才接下这桩杀人放火的勾当,根本没想过会落得这般进退两难、性命难保的境地,说到底,他们也只是贪财惜命的普通人。
辰阳看得真切,趁热打铁继续施压,语气坚定:“半年前夏老爷进山采药离奇失踪,全镇百姓都心知肚明事有蹊跷,是不是也是张万财所为?他派人谋害夏老爷,抢夺珍稀药材,垄断药材生意,如今又雇凶杀人、妄图烧毁药铺,桩桩件件都是滔天大罪,皆是死罪。你们若是如实招供,指证张万财所有恶行,便是戴罪立功,全镇百姓都能为你们作证,求官府从轻发落;若是执迷不悟,继续顽抗,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就算死了,也要背上千古骂名,被世人唾弃,永远不得安宁!”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只剩下暴雨敲打地面的哗哗声响,以及黑衣人急促、慌乱的呼吸声。为首的黑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内心挣扎到了极致,冷汗混着雨水从额头滑落,最终彻底崩溃,瘫软在地上,身体不停发抖,声音颤抖着开口:“我说……我全说!是张万财,是县城回春堂的张掌柜花重金雇我们来的,他让我们今夜务必杀了你,再一把火烧了夏家药铺,永绝后患,杜绝所有威胁他的可能!”
“那半年前,夏老爷进山采药失踪,是不是也是他下的毒手?”王掌柜上前一步,老泪纵横,浑身气得发抖,厉声追问,眼中满是压抑多年的悲愤与痛苦,声音都在哽咽。
黑衣人身子一颤,不敢抬头直视王掌柜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道:“是……也是张掌柜安排的。他说夏老爷发现了他售卖假药、以次充好、哄抬药价的秘密,还打算搜集证据去官府告发他,断了他的财路,就派心腹悄悄跟着夏老爷进了落仙岭,在药谷附近的悬崖边,把人推下了悬崖,还抢走了夏老爷采的所有珍稀药材,事后对外谎称夏老爷进山失踪,彻底瞒天过海,掩盖自己的罪行!”
真相彻底大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在夏琳的心上。她一直心存侥幸,盼着父亲只是迷路被困在深山,总有一天会平安归来,哪怕衣衫褴褛、身体虚弱,只要活着就好。可到头来,父亲竟是惨遭毒手,葬身万丈悬崖,连尸骨都无处可寻。巨大的悲痛瞬间席卷而来,夏琳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险些晕倒在地,辰阳连忙伸手,稳稳将她扶住,紧紧抱在怀里。
“夏琳,撑住,别倒下。”辰阳声音温柔,带着满满的心疼,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无比,“恶人已经招供,我们拿到了确凿口供,一定能为夏伯父讨回公道,让张万财血债血偿,告慰夏伯父的在天之灵。”
夏琳靠在辰阳温暖的怀里,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却汹涌而出,打湿了辰阳的衣衫,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除了悲痛,更燃起了复仇的坚定。
院子里的乡民听闻全部真相,个个义愤填膺,怒火中烧,纷纷挥舞着手中的锄头、棍棒,叫嚷着现在就去县城砸了回春堂,找张万财算账,给夏老爷报仇。
“这张万财也太心狠手辣了!简直丧尽天良,不是人!”
“我们现在就去县城,砸了他的回春堂,扒了他的皮!”
“对!绝不能放过这个恶贼,一定要让他偿命!”
“大家冷静!都别冲动!”辰阳高声喊住众人,运足力气压下喧闹的声音,语气沉稳有力,“我们不能莽撞行事!张万财在县城根基深厚,还勾结县衙官吏,县府早已被他收买,我们这般冲过去,不仅讨不回公道,反而会被他倒打一耙,扣上聚众闹事、打砸抢掠的罪名,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反而落入他的圈套!”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临溪县衙早已和张万财同流合污,官官相护,想要让恶人伏法,必须去更高一级的府衙告状,只有拿到确凿的人证物证,联合所有被张万财坑害的百姓,才能彻底扳倒这个恶商,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里正也连忙附和,高声安抚乡民:“辰阳说得对!我们不能冲动!眼下最重要的,是看好这些人证,牢牢守住口供,连夜整理好诉状和所有证据,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前往府衙,击鼓鸣冤,相信府衙大人一定会为民做主,还我们公道!”
众人渐渐冷静下来,看着辰阳的眼神,多了几分信服与依赖。辰阳细细安排,挑选青壮年乡民,轮流看守黑衣人,严禁任何人靠近、私刑逼供,保证口供的真实性,又耐心安抚好镇上百姓,直到后半夜,喧闹的院子才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值守乡民的脚步声。
夏琳小心翼翼地扶着辰阳坐下,端来温水,拿出最好的金疮药和干净纱布,为辰阳重新处理伤口。她先用温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无比,生怕弄疼辰阳,再细细撒上止血消炎的药粉,最后用纱布一圈圈仔细包扎好。灯火下,她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模样我见犹怜,满心都是心疼。
“委屈你了,一直跟着我担惊受怕,还要承受丧父之痛。”辰阳看着她,轻声说道,语气满是愧疚,“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一直承受这些磨难。”
“不,跟你没关系。”夏琳摇摇头,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坚定,“有你在,我一点都不害怕。只要能为父亲报仇,能让张万财受到应有的惩罚,再难我都能撑过去。辰阳,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为我们家撑起一片天。”
两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历经生死与磨难,彼此早已成为对方最坚实的依靠,心意相通。窗外的暴雨渐渐停歇,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一场关乎公道与正义、生死与复仇的较量,也即将在府衙拉开帷幕。辰阳知道,明日的府衙之行,必定不会一帆风顺,张万财一定会想尽办法狡辩、阻拦、收买,甚至再次痛下杀手,但他无所畏惧。
人证物证俱在,天理昭彰,公道自在人心,他定要为夏父,为所有被张万财坑害的百姓,讨一个说法,让这世间的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还青溪镇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