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忍痛疏远,误会丛生
秋意渐深,风露转凉。
沁芳苑里最后几枝秋海棠还在勉强开着,可笼罩在镇国公府与忠勇侯府上空的气氛,早已不复往日的轻松温情。
陈珺自那日回府见过父亲、看过密报之后,整个人便沉了下来。
旧党布局周密、来势阴狠,目标直指两家兵权与勋位,一旦撕破脸面,必定是倾巢覆卵之祸。他可以置身险境,可以与父亲一同扛下所有构陷,却绝不能让秦诗妤被卷进来。
她是镇国公府嫡女,是他放在心尖上宠了十几年的人。一旦他被扣上谋逆私通的罪名,她轻则婚约作废、声名受损,重则全家受牵连、连安稳度日都不能。
思来想去,唯一能暂时保全她的法子,只有一个——疏远。
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与她之间情分已淡,婚约生变。如此,旧党才不会轻易将她当作要挟的筹码,朝廷问责时,也能最大限度地将镇国公府摘出漩涡。
这个念头一旦落下,便沉甸甸压在心头,每想一次,都像钝刀割肉。
可他别无选择。
第二日起,陈珺便不再像往常一般,天一亮就往镇国公府跑。
秦诗妤晨起梳妆,习惯性将那支赤金海棠簪插在发髻上,坐在窗边等他。从晨光微亮等到日头高升,石桌凉了又暖,始终没见到那道熟悉的月白身影。
青禾瞧着小姐眼底一点点淡下去的光亮,轻声安慰:“许是世子今日朝中事务繁忙,耽搁了。”
秦诗妤勉强笑了笑,指尖攥紧帕子:“嗯,陈珺哥哥近来本就辛苦。”
话虽如此,一颗心却莫名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此时的忠勇侯府内,陈珺正立在窗前,望着镇国公府的方向,指节捏得发白。
身边侍从低声问:“世子,真的不去见秦小姐吗?她怕是……要等急了。”
“不去。”陈珺声音干涩,不带一丝温度,“以后若无要事,不必再提镇国公府。”
侍从心头一惊,却不敢多言,只悄悄退了下去。
一连三日,陈珺都未曾踏足镇国公府半步。
秦诗妤从最初的体谅,渐渐变成不安。她想让人去侯府打听,又怕显得自己过于黏人,失了大家闺秀的端庄,只能日日守在沁芳苑,望着院门发呆。
昔日满耳琴声笑语,如今只剩寂静。
第四日,两家夫人相约上香,秦诗妤随母亲一同前往,终于在寺庙门口遇上了陈珺。
他一身素色常服,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冷淡,眉眼间覆着一层她从未见过的疏离。
秦诗妤心头一喜,快步上前,眼底亮起来,轻声唤他:“陈珺哥哥。”
按照往日,他定会驻足,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问她近日可好。
可今日,陈珺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既无笑意,也无温柔,甚至微微颔首,便算作答。
“秦小姐。”
一句客气生疏的“秦小姐”,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秦诗妤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顿在原地,满心欢喜碎了一地。
他从前从不这样叫她。
一直都是“诗妤”,是软糯的小名,是独属于他的称呼,何时变得如此生分?
秦夫人与忠勇侯夫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诧异与不安,却只能打圆场寒暄,场面一时尴尬至极。
秦诗妤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怔怔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不懂,不过几日不见,他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
而这,仅仅是开始。
旧党那边见陈珺刻意疏远秦诗妤,果然顺着他们的算计往下演。
不过短短几日,京中便流言四起。
有人说,陈珺如今身居要职、风头正盛,眼界高了,看不上寻常闺阁女子;有人说,他与秦诗妤不过是儿时玩伴,年少情浅,如今遇上更合适的人,自然便淡了;更有甚者,将礼部侍郎之女柳若薇推了出来。
柳若薇本就倾慕陈珺,平日里处处模仿秦诗妤的穿着举止,如今借着各家宴席场合,频频出现在陈珺身侧。
有人“撞见”她随母亲入侯府赴宴;有人“看见”她与陈珺在马场并肩说话;甚至有流言说,侯府已私下与柳家接触,有意结亲。
每一条流言,都像一根细针,扎在秦诗妤心上。
她不信。
她不信那个在海棠月下对她许诺一生的人,会如此轻易变心;不信十几年朝夕相伴的情意,说散就散;不信他眼底那么深的温柔,全都是假的。
可一次又一次的落空,一次又一次的冷漠,一次又一次的流言,让她再坚定的心,也开始动摇。
她开始整夜整夜睡不安稳,梦里全是他从前护着她的模样,醒来却只剩一室冷清。发髻上那支海棠簪,她依旧日日戴着,只是再看见时,只剩心酸。
府里兄长秦昭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多次想去找陈珺理论,都被秦诗妤拦下。
“哥,别去。”她坐在窗前,声音轻得像风,眼底满是委屈,“若是他真的不想见我,去了也是难堪。”
她从小被宠到大,从未这般委屈忐忑过。
喜欢一个人,原来这般难受。
他前一日还将她拥在怀中,说岁岁年年不离不弃,后一日便可以形同陌路,冷眼相对。
这日午后,秦诗妤在花园散步,遇上前来串门的柳若薇。
柳若薇穿着一身与她往日极为相似的浅粉衣裙,头上戴着一支新制的玉簪,见了秦诗妤,故作亲昵,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炫耀:“秦妹妹,近日可还好?我前些日子遇上陈世子,他还与我说起,近来公务繁忙,无暇顾及旁人呢。”
秦诗妤脸色一白,攥紧了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旁人的刻意挑衅,尚且可以忍。
可陈珺的疏远与冷漠,才是真正刺向她的刀。
她回到沁芳苑,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无声落泪。
从前她受一点委屈,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将她护在身后。可如今,让她委屈的人,偏偏是他。
秋风卷起落叶,敲打着窗棂。
秦诗妤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轻声喃喃:“陈珺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她不知道,同一时刻,陈珺正站在侯府最高的楼阁上,望着镇国公府的方向,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逼自己不回头、不心软、不靠近。
侍从站在身后,低声道:“世子,这般下去,秦小姐会伤心的。”
陈珺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厉害:“伤心,总比送命好。”
等风波过去,等他扫清所有危险,他会回到她身边,用一辈子,来弥补今日所有的亏欠与伤痛。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有些疏离一旦开始,有些误会一旦种下,不等到彻底破碎的那一刻,很难再有机会说清。
一场以爱为名的推开,终究变成了扎在两人心头的刺。
情深未变,却隔着流言与算计,隔着他自以为是的保护,硬生生,走成了陌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