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辞:凤仪,愿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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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代言情连载中31023 字

第三章:第一封信

更新时间:2026-04-01 10:20:54 | 字数:2289 字

她们不知道的是,棠梨树上坐着一个人。
萧宪今年十岁,是大雍的太子,也是皇帝唯一的嫡子。他从六岁起就被要求每天去上书房读书,读完了还要回来温习,温习完了还要被太傅考问。他的日子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今天太傅告假,他难得有半天空闲,便甩开了跟着的太监,一个人溜到了御花园。他最喜欢的地方就是这棵棠梨树。树冠很大,枝叶很密,爬上去之后藏在里面,谁都看不见。他经常带着一本书爬到树上,靠在枝桠间看书,一看就是一两个时辰。
今天他没有带书。他只想找个地方待一会儿,什么都不想。
然后他就看见两个小女孩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透过枝叶的缝隙往下看。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石榴红裙袄,步子又急又快,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后面的那个穿藕荷色小袄,步子要稳一些,可眼睛一直在四处看,像是想把所有的东西都记住。
两个人在棠梨树下站住了。他听见她们说话——一个叫孟娇姮,一个叫沈蘅华。两个人的名字里都有一个“蘅”字。他听见孟娇姮说“我们写信”,听见沈蘅华说“好”。他听见孟娇姮叫“蘅华阿姊”,听见沈蘅华笑。
他低头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棵棠梨树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了。平时它只是一棵树,可现在——有两个女孩站在它下面,阳光落在她们身上,风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她们在笑。树好像活了。
孟娇姮走了之后,沈蘅华没有马上离开。她站在棠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花苞,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萧宪在树上看着她。她穿着半旧的小袄,头发用同色的发带系着,衣裳上有一块补丁,缝得不太好看。她站在那里,小小的一个人,和这棵巨大的棠梨树比起来,像一棵刚发芽的小草。可她仰着头看花苞的样子,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萧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出声。他应该下去的——这是御花园,他是太子,他不需要躲着任何人。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下去。他怕他一出声,她就会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跑掉。
他就在树上坐着,看着她。她看了很久的花苞,然后低下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铺在树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她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翻开,开始看。
萧宪在树上,看不见她看的是什么书,只看见她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风吹过来,棠梨树的花苞轻轻摇晃,有一片早开的花瓣落下来,落在她的发顶上。她没有察觉,继续看书。
那片花瓣就那样停在她的发顶上,白白的,小小的,像一枚天然的簪子。
萧宪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下。只是一下。
然后他听见远处有人在喊——“蘅华!沈蘅华!”是她的父亲在找她。
沈蘅华猛地抬起头来,把书塞进怀里,拿起帕子,匆匆忙忙地跑了。那片花瓣从她发顶飘落下来,打了几个旋,落在了她刚才坐过的石头上。
萧宪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点空。他从树上跳下来,走到那块石头旁边,低头看了看那片花瓣。他犹豫了一下,弯腰把花瓣捡了起来。花瓣很小,白里透着一点粉,边缘已经有些皱了。他把它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花瓣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的书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觉得——不该让它就这样落在地上。
沈蘅华跑回偏殿的时候,沈明远正在四处找她。
“蘅华!你去哪儿了?”
“对不起爹爹,我……我去御花园了。”
沈明远的脸色有些难看,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没有训斥她,只是低声说:“跟紧我,不要再乱跑了。”
“是。”
沈蘅华乖乖地跟在父亲身后,低头走路。她没有看见,在偏殿的另一头,孟娇姮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抱在怀里,朝她使劲挥手。
“蘅华阿姊!别忘了写信!”
沈蘅华回过头,看见孟娇姮在那个男人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那个男人——她的父亲,外藩郡王——低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满是宠溺。然后他抬起头来,朝沈明远点了点头。
沈明远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两个父亲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各自带着女儿,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出了宫门,沈蘅华坐上了马车。车轮开始转动,京城街景从帘子外面一帧一帧地掠过。她靠在车壁上,手里还攥着孟娇姮给她的那块桂花糖的油纸。
“爹爹。”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今天交了一个朋友。”
沈明远骑着马,低头看了一眼马车帘子缝隙里露出的女儿的脸。
“是吗?哪家的?”
“她叫孟娇姮,是外藩郡王的女儿。”
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外藩郡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想什么,然后笑了笑,“好。有朋友是好事。”
“她说要和我写信。”
“那就写。”
“爹爹不反对吗?”
沈明远又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马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蘅华。”他说,“你娘走了之后,爹爹一直觉得亏欠你。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可有一件事,爹爹从来不觉得亏欠——那就是让你读书识字,让你有自己的想法,让你能交到自己的朋友。不管她是郡王的女儿,还是什么别的人,只要她是真心待你,你就可以真心待她。”
沈蘅华把那张油纸攥得更紧了一些。
“知道了,爹爹。”
那天晚上,沈蘅华住在驿馆里,趴在窗台上,借着月光写了一封信。
孟娇姮妹妹: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你说要写信,我便写了。我住在城南的驿馆里,爹爹说我们会在京城住下来,等安顿好了,我再告诉你新的地址。
今日在棠梨树下,是我来京城后最开心的一刻。你给我的糖很甜,我舍不得吃完,含了很久。
你说外藩的天很大,京城的天很小。可我想,不管天大地大,我们看的都是同一片天。等棠梨花开的时候,你记得告诉我。
蘅华阿姊
永和元年·正月
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里。她没有孟娇姮的地址,只能等父亲打听到了再寄。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京城的夜很安静,安静得让她有些不习惯。在县里的时候,夜里总能听见虫鸣和犬吠,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她闭上眼睛,又看见了那棵棠梨树。那么大,那么老,花苞那么多。
等花开的时候,她一定还要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