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辞:凤仪,愿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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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古代言情连载中31023 字

第六章:话少的新朋友

更新时间:2026-04-01 11:17:27 | 字数:1952 字

永和四年的夏天,孟娇姮十一岁。
外藩的草原到了这个季节,就是一望无际的绿。草长到马腿那么高,风吹过来,整片草原像一片绿色的海,波浪一样起伏。天很高,蓝得发亮,云一朵一朵地挂着,慢悠悠地飘。
孟娇姮骑着小白在草原上跑。
小白是她那匹白马驹,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匹漂亮的年轻母马,四蹄矫健,鬃毛雪白,跑起来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孟娇姮骑在马背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天飞,裙摆在身后猎猎作响。她跑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像一只鸟,随时可以飞起来。
她跑出去很远,远到郡王府已经变成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然后她看见了那条河。
河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弯弯曲曲地从草原上流过,像一条银色的丝带。孟娇姮勒住马,从马背上跳下来,牵着小白走到河边。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她蹲下来,伸手去够水里一颗圆圆的白色石头,袖子湿了半截也不在乎。
“这颗好看。”她把石头捞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觉得不够圆,丢回水里,又去捞另一颗。
她正捞得起劲,忽然听见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闷雷滚过草原。孟娇姮抬起头,看见一队骑兵从草原那边过来,马蹄扬起一路尘土。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将领,穿着玄色铠甲,骑一匹黑色的战马,身后跟着十几个骑兵。
孟娇姮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手里还攥着那颗刚捞起来的石头。
骑兵队在河边停了下来。年轻的将领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一只豹子。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浓眉,深目,下颌线条分明,嘴唇抿着,看起来有些严肃。
他的目光和孟娇姮撞在了一起。
孟娇姮看着他,觉得这个人骑马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她在郡王府里见过的文官子弟的好看——那些人骑马摇摇晃晃的,像坐在轿子里一样。这个人骑马像是和马长在一起的,稳、快、利落,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年轻的将领也看了她一眼。他看见一个小姑娘蹲在河边,袖子湿了半截,手里攥着一颗石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裙子上还沾着泥巴。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草原上的星星,正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
“你是哪家的?”孟娇姮开口问,语气和她八岁那年问沈蘅华时一模一样。
年轻的将领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沈牧。”
“沈牧?”孟娇姮歪着头想了想,“没听说过。你是做什么的?”
“守边的。”
“守边?你才多大就守边?”
沈牧没有回答。他十五岁了,在边关已经待了三年。他见过马匪,见过狼群,见过冬天冻死的士兵。这些事,他不想跟一个在河边捞石头的小姑娘说。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孟娇姮没有听清,她只看见他的侧脸——线条很硬,像刀削出来的,嘴唇抿着,眉心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你们是来见我阿爹的?”孟娇姮又问。
沈牧回过头来。“沈将军奉命来郡王府议事。”
“沈将军?”孟娇姮看了他一眼,“你也是沈将军?”
“沈拓是我父亲。”
“哦——”孟娇姮拖长了声音,“你是跟着你爹来的。”
沈牧没有否认。
孟娇姮把石头塞进袖子里,拍了拍手,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他。“你骑马很好看。”她说,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牧愣了一下。他的耳朵微微红了一点,可他的表情没有变。“嗯。”
“你话好少。”孟娇姮说,“你平时也这样吗?”
“嗯。”
孟娇姮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她转身走回河边,蹲下来继续捞石头,“你们要去郡王府的话,顺着这条河一直往北走,看到一大片帐篷就到了。我阿爹应该在府里,你们直接进去就行。”
沈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蹲在河边,袖子又湿了半截,从水里捞出一颗石头,对着阳光看了看,不满意,又丢回去。她的动作很快,像是做惯了这件事。
“你在做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孟娇姮回过头来,手里举着一颗白色的石头。“捞石头啊。你看这颗——”她把石头朝他扔过来,“好不好看?”
沈牧伸手接住了。石头不大,圆圆的,滑滑的,白色的底上有一道浅浅的纹路,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河。“嗯。”他说,把石头握在手心里。
“送你了。”孟娇姮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我捞了好多,这颗最好看,给你。”
沈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头,又看了看她。她站在河边,阳光照在她身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草原上的星星。
“谢了。”他说。
“不客气。”孟娇姮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
那天晚上,沈牧跟着父亲住进了郡王府。郡王设宴款待沈拓,孟娇姮坐在郡王旁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梳整齐了,和白天那个蹲在河边捞石头的小姑娘判若两人。她端端正正地坐着,可眼睛一直在转,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沈牧坐在父亲身后,低着头吃饭,一句话都不说。可他吃饭的时候,筷子顿了一下。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正对上孟娇姮的眼睛。她朝他笑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沈牧低下头,继续吃饭。他的手心有点热,那颗石头还在他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