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花开满院,告别故乡
永和七年,朝中出了一件大事——和亲。
大雍与安国对峙多年,双方国力相当,谁都没有把握打赢对方。连年的边境摩擦让两国都疲惫不堪,朝中主和派占了上风,认为与其两败俱伤,不如以和亲结盟,换取边境的安宁。可问题来了——先皇没有适龄的公主。大雍皇室人丁单薄,先皇的几个女儿要么已经嫁人,要么年纪太小。朝臣们商议了很久,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外藩。
永和七年春,圣旨下到了外藩。
郡王跪在堂前接旨,听完旨意之后,跪了很久没有起来。“王爷?”传旨的太监小心翼翼地问,“您……接旨吗?”郡王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老了十岁。“臣……接旨。”
他站起来,接过圣旨,手在发抖。太监走后,他在堂屋里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然后他走出门,去了后院。孟娇姮正蹲在棠梨树下数花苞。今年的花苞比去年又多了一倍,密密麻麻的,她数了好几遍都没数清楚。
“姮姮。”郡王叫她。
“阿爹!”孟娇姮回过头来,笑得眉眼弯弯的,“你看,今年的花苞好多!我数了三遍都没数清楚,肯定比去年多一倍!”
郡王看着女儿的笑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弯下腰,和女儿平视。“姮姮,阿爹有件事要告诉你。”
孟娇姮看着父亲的表情,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怎么了,阿爹?”
郡王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把女儿头发上沾的一片枯叶拿掉,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朝廷下旨了。要选你去和亲。”
孟娇姮愣住了。“和亲?”
“嗯。和安国。”
孟娇姮蹲在棠梨树旁边,一动不动。她的手还放在树干上,指尖触着树皮的纹路。“什么时候?”她问,声音很平静。
“来月。”
“这么快?”
郡王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女儿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小,凉凉的,指尖还有刚才数花苞时沾上的花粉。“姮姮,阿爹对不起你。”
孟娇姮低着头,看着父亲握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大,很厚实,和草原上的土地一样粗糙。她小时候学骑马,就是这双手托着她上马的。“阿爹,这不怪你。”她抬起头来,看着父亲。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草原上的星星,可里面没有眼泪。“我不怕。我是外藩的女儿,草原上长大的,我是这片土地的儿女。去哪里都能活。”
郡王看着女儿,眼眶红了。“好。”他说,“好。”
孟娇姮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转身走回了房间。关上门之后,她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地滑下来,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哭。她是外藩的女儿,草原上长大的,去哪里都能活。可她想起了沈牧。想起他骑马的样子,想起他站在哨楼上的背影,想起他说的那句“等仗打完了”。想起她给他写了那么多封信,他只回了一封。想起他信里说:“等我回去了,我帮你数花。”
是不是和亲沈牧就可以不用到边关去了。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可她等不到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桌前,拿出纸笔,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是给沈蘅华的:
蘅华阿姊:
我要走了。去安国,很远的地方。以后可能不能常写信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在御花园的棠梨树下。你说你叫沈蘅华,我说我叫孟娇姮。我们都有一个姮字。你说这是缘分。
蘅华阿姊,这辈子能认识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你在京城好好的。太子殿下对你很好,我知道。你戴上他送你的白玉簪,一定很好看。
蘅华阿姊,我走了。别哭。我会好好的。
孟娇姮
永和七年·三月
第二封是给沈牧的。这一封她写了很久。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了几行字:
沈牧:
我要走了。
棠梨树在院子里,哪儿都不去。等你回来的时候,帮我数数开了多少朵。
你在边关好好的。别死了。
孟娇姮
永和七年·三月
她把两封信都折好,第一封交给驿馆的人,寄往京城。第二封她交给阿爹,让他转寄到边关。“阿爹,这封信……等他回来再给他也行。不急。”
郡王接过信,看着女儿的眼睛。“姮姮,你真的想好了?”
孟娇姮沉默了一会儿。“想好了。我是外藩的女儿,草原上长大的。去哪里都能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坚定。可她的手在发抖。她把手指藏在袖子里,紧紧地攥着,不让任何人看见。
沈蘅华是在和亲队伍出发前三天收到孟娇姮的信的。那天她在蘅芜居里盘点货物,驿馆的人把信送来了。她拆开信,站在柜台后面看完了。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她把信折好,放进了袖子里。“刘叔,我出去一趟。”她走出铺子,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北走。走得太急,裙角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走到宫门口,对守卫说:“我要见太子殿下。”
萧宪从书房里跑出来的时候,沈蘅华站在宫门口,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沈蘅华?怎么了?”
“殿下,”她看着他,声音在发抖,“孟娇姮要去和亲了。安国。就这几天。我想去送她。可我没有出城的令牌。殿下,你能不能帮我?”
萧宪看着她。她的手在发抖,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要烧起来一样。“好。”萧宪说,“我陪你去。”
两个人骑着马,从皇宫出发,一路往南走。走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到了外藩和京城之间的驿馆。和亲的队伍就驻扎在那里。沈蘅华从马上跳下来,腿软得站都站不稳,可她咬着牙跑进了驿馆。
孟娇姮坐在驿馆的后院里,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头发散着,没有梳髻。她坐在一棵小树下面,低着头,手里拿着一片枯叶,翻来覆去地看。
“孟娇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