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当她闯入他的完美结界
肖临源看着这条消息,在办公室里笑出了声。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期待下次的见面。”肖临源自言自语着。
周四下午,依格的数据报告准时出现在肖临源的邮箱里。
他打开附件,目光落在第一页的结论上——如果寰宇科技最大的客户流失,公司估值将缩水百分之四十。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还要大。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依格的号码。
“报告收到了。”他说,“但我有个疑问,你第二页的敏感性分析,变量选择——”
“我上来讲。”
电话挂了。
三分钟后,门被敲了两下。依格推门进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脸上带着一种肖临源已经熟悉的表情——专注、认真,像是脑子里只有数据在跑。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边缘。头发扎成马尾,但有几缕碎发从耳边滑下来,她时不时会用手把它们别到耳后。
肖临源发现,他已经开始注意这些细节了。
“哪里看不懂?”依格坐到对面,打开电脑。
“不是看不懂。”肖临源把椅子挪到她旁边,“是觉得你的假设偏保守了。你看这个——”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身体微微前倾。两个人又靠得很近,但他这次刻意保持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依格看了一眼,皱眉:“不保守。这家客户的合同明年到期,续约率只有百分之六十。”
“但他们的产品替换成本很高——”
“高不代表不可能。”依格打断他,“数据不会因为你觉得高就改变。”
肖临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每次都拿这句话堵我。”
“因为这句话是对的。”依格面不改色,“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底层数据调出来给你看。”
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张复杂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但依格的目光在其中游刃有余地移动,像是一条鱼在水里。
肖临源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走神了。
她的睫毛真的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小扇子,每次眨眼都会轻轻扇动。她的鼻梁不算高,但线条很干净,从眉心一路下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
“你在看什么?”依格忽然转头。
肖临源被抓了个正着,但他没有慌:“在看你的分析逻辑。”
依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明显不太信,但没有追问。她转回去继续讲解,声音依然平稳,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输出结果。
肖临源松了口气。和依格相处的好处就在这里——她不会解读那些言外之意,不会追问那些欲言又止。你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不是因为天真,而是因为她觉得猜来猜去没有意义。
讲完了。依格合上电脑:“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了。”
“那我走了。”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肖临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把电脑、笔记本、笔一样一样地装进帆布袋。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执行一个写好的程序。
“依格。”
“嗯?”
“周六的艺术展,你还记得吧?”
依格歪头想了想:“记得。下午三点,穿舒服的鞋。”
“你记性很好。”
“不是记性好,是写在日历里了。”她掏出手机给他看——周六的日程表上赫然写着“和肖临源去看展”,后面还加了一个括号:(穿舒服的鞋)。
肖临源看着那条日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你还写了备注。”
“怕忘了。”依格把手机收起来,“鞋不舒服会影响观展体验。上次去一个展,走了三万步,脚起了泡。”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验证的事实。肖临源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可爱得要命。
“好,我知道了。”他说,“周六见。”
依格点头,转身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肖临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离周六还有两天,但他已经数着小时在过了。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八分,肖临源站在艺术展馆门口,手里拿着两张票。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是深蓝色的休闲裤和一双干净的板鞋。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换了两件衬衫,最后选了这件。
然后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看个展,不是约会。
三点整,依格出现在街角。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灰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但比平时低一些,垂在后颈上,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肖临源看着她走过来,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你没迟到。”依格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提前了两分钟。”
“你也提前了。”
“我是准时。”她纠正他,“准时和提前不一样。”
“好,你准时。”
他递给她一张票,两个人一起走进展馆。
这个展览叫“数据之美”,是一个跨界艺术项目,邀请了十几位数据科学家和艺术家合作,把数据可视化变成了可以观赏的艺术作品。展厅很大,作品分散在三个楼层,每一件都配了详细的说明文字。
依格一进展厅就安静了下来。她走到第一件作品前——一个巨大的球体,表面流动着全球航班实时数据——仰着头看了很久。
“这个用的是实时数据流。”她说,眼睛亮亮的,“你看那些光点,每一架飞机都是一个点。颜色代表高度,亮度代表速度。”
肖临源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球体表面的光点不断闪烁、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你喜欢这个?”
“嗯。”依格点头,“数据本来是很枯燥的东西,但变成这样之后,就有了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生命力?”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差不多。”
肖临源笑了:“我也是猜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依格看展的方式很特别——她不看作品标题,不看艺术家介绍,先看数据本身。她会站在作品前面,歪着头分析那些数字的来源和意义,然后再去看说明文字,核对她的判断对不对。
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对的。
“这个不对。”她站在一件作品前,皱起了眉头。
肖临源凑过去看。那是一幅关于全球气温变化的作品,用色块代表不同年份的温度数据。
“哪里不对?”
“色阶的选择有问题。”依格指着那些色块,“暖色代表高温,冷色代表低温,这个逻辑是对的。但他们用的色阶不是等距的,中间跳了两档,会让气温变化看起来比实际更剧烈。”
她说着,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画了几笔:“如果换成等距色阶,应该是这样。”
肖临源低头看她的画。几根简单的线条,几个标注,就把问题说清楚了。
“你随身带本子?”
“嗯。”依格把本子收起来,“想到什么就记下来。”
“都记什么?”
“数据的问题,算法的思路,还有一些……别的。”
“什么别的?”
依格想了想,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下一件作品,马尾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肖临源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这个背影他已经很熟悉了。
马尾晃动的弧度,走路时微微前倾的姿态,还有偶尔停下来歪头思考的样子——这些细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展厅的三楼有一个露台,摆着几张桌椅,可以坐下来休息。他们看完所有作品之后,肖临源买了两杯咖啡,端到露台上。
依格坐在靠栏杆的位置,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夕阳的光打在她身上,把她半边脸照成暖金色,另外半边落在阴影里。
“写什么?”肖临源把咖啡放在她面前。
“观展笔记。”依格合上本子,“有些作品的技术方案可以借鉴到我的工作里。”
“你周末还要想工作?”
“工作就是工作,不分周末不周末。”
肖临源在她对面坐下,喝了一口咖啡。露台上风不大,但很凉快,能闻到楼下花坛里飘来的栀子花香。
“依格。”他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愿意跟你待在一起?”
依格想了想:“因为我工作效率高?”
肖临源笑了:“不止。”
“那是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夕阳的光在里面跳了一下,像是两颗被点燃的小石子。
“因为你让我觉得,不用装。”
依格歪了一下头,表情有些困惑:“你平时在装吗?”
“大部分人都在装。”
“我不太会装。”依格说,“装了也没用,数据会拆穿。”
肖临源看着她,忽然很想伸手碰一下她的头发。那几缕碎发又从耳边滑下来了,垂在脸颊旁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但他没有。
“走吧。”他站起来,“送你回去。”
依格点点头,收拾好东西,跟着他走出展馆。
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他们并肩走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
“肖临源。”
“嗯?”
“今天很开心。”
肖临源转头看她。依格没有看他,低着头看路,表情很平静。但他注意到她的耳尖有一点红。
“我也是。”他说。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过去,把前面的路照得很亮。他们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春天的夜晚。
谁都没有说话,但也没有人觉得尴尬。肖临源想,这大概就是依格说的——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