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24小时贴身观察
周一下午,肖临源刚开完一个项目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依格潦草的字迹:
“寰宇科技补充分析——建议看完。”
他翻开文件,目光扫过几页数据,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依格在报告里指出,寰宇科技不仅存在财报粉饰的问题,他们的核心技术专利也有瑕疵——
有两项核心专利的申请时间和竞争对手的专利高度重合,存在侵权风险。
这不是小问题了。如果专利侵权成立,整个投资逻辑都要推翻。
肖临源拿起电话,拨了依格的号码。
“报告看到了?”依格接起来就问。
“看到了。你的结论是——不投?”
“我的结论是,需要深度尽调。专利问题不搞清楚,估值模型没有意义。”
“要多久?”
“正常流程两周,但如果对方配合,一周能出结果。”
肖临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寰宇科技的融资窗口很紧,拖太久对方可能找别的投资人。但如果仓促决策,风险又太大。
“你明天有空吗?”他问。
“上午要处理别的项目,下午可以。”
“那明天下午,我们去寰宇科技现场。你跟我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是说,去他们公司?”
“对。现场看原始资料,比等他们送过来快。”
“好。”依格说,“那我把明天的日程空出来。”
挂了电话,肖临源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工作。
第二天下午,肖临源开车带着依格去寰宇科技。
依格坐在副驾驶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卡其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几缕碎发从耳边滑下来,垂在脸颊旁边。
“你把安全带系上。”肖临源提醒她。
依格头也没抬:“等一下,这段代码还没跑完。”
“代码可以等,安全不能等。”
依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把电脑合上,拉过安全带系好。
“满意了?”
“非常满意。”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金融街的车流。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打在依格的侧脸上。她重新打开电脑,继续看代码,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肖临源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绿灯亮了,他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寰宇科技的办公室在西北旺的一栋写字楼里,离金融街有点远,开车要四十分钟。路上依格一直在看电脑,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全程没说一句和工作无关的话。
肖临源也没有打扰她。他发现,和依格待在一起,不说话也很舒服。不像和其他人相处,总要找话题填满每一秒的沉默。
到了地方,赵总亲自出来接他们。看到依格的时候,赵总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还记得上次在会议室里被她当众拆台的场面。
“依小姐也来了。”赵总干笑了一声。
“赵总好。”依格点头,表情平淡,像是完全不记得上次发生过什么。
肖临源在心里笑了一下。她大概真的不记得了——或者说,记得,但不觉得有什么好在意的。
赵总把他们带进会议室,桌上已经摆好了厚厚一摞资料。依格坐下来,翻开第一本,目光快速扫过每一页。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肖临源第一次见识到了依格的工作状态。
她不是在看资料,是在“扫描”资料。每一页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十秒,手指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像是在追踪什么。偶尔她会停下来,在某一行下面画一条红线,或者在本子上记一个数字,然后继续翻。
赵总坐在对面,脸色越来越白。
“依小姐,要不我们先——”
“等一下。”依格头也没抬,“这个合同编号有问题。”
她翻到另一页,对照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总:“你们和专利代理机构的合同,编号是连续的,但中间跳了三个号。那三份合同在哪里?”
赵总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个……可能是在归档的时候——”
“赵总。”肖临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压力,“专利问题是这次尽调的重点。如果有任何文件不完整,我们没法推进。”
会议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赵总最终叹了口气,起身去拿文件。依格趁这个空档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翻资料。
肖临源看着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这个女孩在工作的时候,身上有一种光芒——
不是那种张扬的、引人注目的光,而是一种沉静的、专注的光。像一盏台灯,不刺眼,但能照亮所有角落。
他想,自己大概就是被这种光照到的。
又过了一个小时,依格终于合上了最后一本资料。她揉了揉眼睛,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转向肖临源。
“基本清楚了。”
“结论?”
“回去整理一下再给你。”她看了一眼赵总,“但初步判断,专利问题比预想的严重。”
赵总的脸色彻底垮了。
回去的路上,依格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着眼睛。电脑已经合上了,放在膝盖上。夕阳从车窗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暖橙色的光。
“累了?”肖临源问。
“嗯。”依格没有睁眼,“看了一百多份文件,眼睛有点酸。”
“回去好好休息。”
“不行,今晚要把报告框架搭出来。”
肖临源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有一点干,脸颊上那颗小痣在夕阳下格外清晰。
“依格。”他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可以不用那么急?”
依格睁开眼睛,转头看他:“工作就是要急的。数据不会等你。”
“但你会累。”
“累是正常的。”
肖临源没有说话。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车流慢了下来,大概前面又堵了。
“肖临源。”依格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跟我一起来?”
“因为需要现场确认。”
“可以让别人来。”
“别人没有你专业。”
依格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你说的有道理。”
她又闭上了眼睛。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的喇叭声。
肖临源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把音乐关掉。他知道依格不喜欢有背景音的工作环境——这是上次在办公室发现的。
车子在拥堵的车流里慢慢移动。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肖临源。”依格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快要睡着了。
“嗯?”
“你开车很稳。”
“谢谢。”
“不是夸你。”她说,“是陈述事实。开车稳的人,决策风格通常也比较稳。”
肖临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分析我?”
“习惯。”依格说,“看到什么都会想分析一下。”
“那你分析出什么了?”
依格没有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她已经睡着了。头歪向车窗这一边,马尾垂在肩膀上,呼吸很轻很均匀。
肖临源把车速放慢了一点,尽量避开路上的颠簸。他从后座拿了一件备用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依格动了动,但没有醒。她的手搭在电脑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一只睡着的小动物。
肖临源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