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春日
迟春日
言情·现代言情连载中40300 字

第八章:数据之外的信任

更新时间:2026-04-02 11:18:38 | 字数:2881 字

舆论发酵的速度,比肖临源预想的更快。
周一早上,他走进公司大楼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他的眼神就有点不一样。
电梯里,两个人原本在聊天,看到他进来,同时闭上了嘴。会议室的白板上,有人用记号笔画了一个问号,旁边写了他的名字缩写。
肖临源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他打开电脑,那条新闻已经上了行业论坛的头条。评论区里,有人替他说话,有人冷嘲热讽,还有人言之凿凿地“爆料”他靠家世上位。
最离谱的一条说他父亲用建筑项目的关系帮公司拿地,换来了他的副总裁位置。
荒唐。但他知道,荒唐的话往往传得最快。
手机响了,是母亲温言打来的。
“临源,网上那些消息——”
“妈,没事。”他的声音很平稳,“公司会处理。”
“你爸爸看到了,很生气。要不要他帮忙——”
“不用。”肖临源的语气重了一点,又马上放软,“妈,真的没事。我能处理。”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太阳穴又开始痛了。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依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你看到那些消息了?”她问。
“嗯。”
“公关部怎么说?”
“正在处理。但源头还没查到。”肖临源揉了揉眉心,“你呢?有人找你吗?”
依格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有几个记者打电话到公司找我。我没接。”
“他们会再打的。”
“我知道。”依格坐下来,看着他,“肖临源,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肖临源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那种刻意的镇定。她就是很平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台准备运行的机器,等着输入指令。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说,“保护好自己就行。”
依格歪了一下头,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你的意思是,让我躲在后面?”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冲着我来的,没必要把你卷进来。”
“但我也是这个项目的分析员。”依格说,“我的报告是决策的依据。如果我沉默,别人会以为我的报告有问题。”
肖临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依格——”
“肖临源。”她打断他,“数据不会骗人。我的报告是真实的,你的决策是基于真实数据做出的。如果因为舆论就不敢说话,那数据和真相还有什么意义?”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经过,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肖临源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石子一样的眼睛,此刻正亮得惊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他问,嘴角动了一下。
依格皱眉:“我一直都会说话。”
“不是这个意思。”肖临源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笑,“我的意思是,你在替我着急。”
依格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在替数据着急。舆论在歪曲事实,数据被误解了。”
“那你替我着急了吗?”
依格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的耳尖有一点红,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可能有一点。”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肖临源看着她的耳尖,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好。
下午,事态升级了。
有人在网上贴出了几张截图,据说是寰宇科技的内部邮件,暗示肖临源在尽调过程中“放水”。截图很模糊,看不出真假,但足够让舆论再烧一把火。
陈总把肖临源叫进办公室,脸色很难看。
“临源,这件事你怎么看?”
“截图是伪造的。”肖临源说,“寰宇科技的尽调报告,每一步都有记录。”
“我知道,但外面的人不知道。”陈总叹了口气,“公司高层很重视这件事,如果不能尽快澄清,可能会影响其他项目的推进。”
“给我三天时间。”
“两天。”陈总看着他,“临源,我知道你是清白的,但公司需要看到结果。”
肖临源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工位,他发现桌上放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依格的字迹:
“我把寰宇科技尽调的所有原始数据整理好了。包括你每一次修改的版本、每一封往来邮件、每一个签字记录。时间戳都在,谁也改不了。——依格”
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图标,是一个盾牌。
肖临源看着那个盾牌,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拿起手机,给依格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那个盾牌是你画的?”
“嗯。数据是你的盾牌。我只是帮你把它们摆好了。”
“什么时候学会画图标的?”
“上次你说我画的火焰好看。我就多练了几个。”
肖临源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上次。他说的是她第一次给他送报告的时候,那些火焰、感叹号、问号的小图标。他随口说了一句“画得挺好看的”,她就记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依格坐在那间十平米的小办公室里,对着本子画图标的画面。她的眉头大概会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画完一个还会歪着头看一看,不满意就擦掉重画。
这个人。
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
“你在几楼?”
“三楼。怎么了?”
“我下来。”
肖临源站起身,走出办公室,进了电梯。
三楼走廊很安静。他走到那扇贴着“数据分析部·依格”的门前,门是开着的。
依格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正在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
肖临源站在门口,看着她。十平米的小房间,桌上还放着半个没吃完的三明治,显示器上跑着代码,保温杯的盖子没拧紧,斜斜地靠在笔记本旁边。
“来看看你。”他说。
依格歪了一下头:“现在是上班时间。”
“我知道。”
“你不应该在工作吗?”
“在处理危机。”肖临源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但我忽然觉得,有些事比处理危机更重要。”
依格看着他,表情困惑:“什么事?”
肖临源没有回答。他从桌上拿起她的笔记本,翻到画着盾牌的那一页。盾牌画得很认真,线条比之前的火焰流畅了很多,旁边还写了几个字——“肖临源·数据尽调·原始档案”。
“你画了很久吧。”他说。
依格伸手想把本子抢回来,但肖临源已经合上了。
“没有很久。”她说,耳尖又红了,“就……一会儿。”
肖临源把本子放回桌上,看着她的眼睛。
“依格。”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下来吗?”
依格摇头。
“因为刚才看到你画的盾牌,忽然很想见你。”他说,声音很轻,“想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也想看看你的表情。”
依格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
“我的表情怎么了?”
“我想看看,你说‘可能有一点’替我着急的时候,耳朵是不是红的。”
依格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她把手放下来,瞪着肖临源,表情有点凶,但因为耳尖太红,完全没有威慑力。
“你在取笑我。”
“没有。”肖临源笑了,“我在认真观察。收集数据。”
依格瞪了他三秒,然后移开目光,低头去看电脑屏幕。
“你的数据收集能力很差。”她说,声音闷闷的,“需要我教你吗?”
“好。你教。”
依格没有接话。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有敲。肖临源能看到她的耳朵依然红着,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肖临源。”依格终于开口了。
“嗯?”
“你该回去了。你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好。”肖临源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依格,不管发生什么,数据不会骗人。你说的。”
依格抬起头,看着他。
“嗯。”她说,“我说的。”
肖临源走出门,沿着走廊往电梯走。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依格的办公室门还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斑。
他站在拐角处,看着那道光,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电梯,按下自己楼层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拿出手机,给依格发了一条消息:
“你的耳朵现在还是红的吗?”
过了三十秒:
“肖临源,你是不是很闲?”
“不是。在处理危机。”
“那你去处理危机。不要问我耳朵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