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冬云红了
沈易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白色的骨灰坛。
坛子不大,刚好能放进他的怀里,是他特意选的,上面刻着细密的冬云花纹,和苏甜甜墓碑上的图案相呼应。
他把脸贴在坛身上,冰凉的瓷器触感让他想起苏甜甜冬天时微凉的手,那时他总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暖着,说要做她的“人形暖手宝”。
藤椅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温水和几片白色的安眠药。
是医生给他开的助眠药,之前郁期严重时,他靠这个才能勉强睡上几个小时。
但今天,他倒了整整一瓶,药片堆在杯盖上,像一小堆白色的雪。
“甜甜,我们最后说说话吧。”
沈易轻轻摩挲着骨灰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看海吗?那时候你刚出院,我带你去了北戴河。
你站在沙滩上,迎着风张开双臂,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只自由的鸟。
我给你拍了很多照片,都存在你那个蓝色的U盘里,放在书桌的第一个抽屉里了。”
他的目光落在阳台的晾衣架上,上面还挂着他昨天洗的床单,是苏甜甜最喜欢的格子图案。
“你总说我不会做家务,床单洗得皱巴巴的。其实我后来偷偷学了,你看这次洗的,是不是平整多了?可惜你再也看不到了。”
远处的天际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透过阳台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光影。
沈易想起以前每当这时,苏甜甜就会拉着他的手,让他陪她看窗外的夜景。
“沈易你看,那些灯像不像星星?”她会指着远处最高的写字楼,“等我们以后有钱了,就去最高的楼层看夜景,比这里好看一百倍。”
他拿起杯盖上的药片,没有犹豫,一口咽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有些干涩,他拿起旁边的温水,一饮而尽。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带着药片的苦涩味道,在胃里慢慢散开。他把骨灰坛抱在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
药效发作得比他想象中要快。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渐渐出现了幻觉。
他仿佛回到了医院的特护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他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觉得自己像个被世界抛弃的怪物。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浅蓝色病号服的女孩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盆青绿色的冬云。
“你好,我叫苏甜甜。”女孩蹲在他面前,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
“这叫冬云,到了冬天就会变红,再难的时候,也会有变好的可能。”
沈易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穿过了她的轮廓。
他急得想哭,却听到女孩的笑声:“沈易,别着急,我在这儿等你呢。”
幻觉突然切换,他站在了旧书店的后院。
院子里的冬云长得格外茂盛,一片深红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甜甜就站在冬云旁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捧着一盆开得正艳的冬云,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
“沈易,你看。”
苏甜甜笑着朝他挥手,“我说过吧,冬天真的会有太阳,冬云也真的会变红。”
沈易快步跑过去,这一次,他终于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像以前一样微凉,却带着真实的温度。
“甜甜,我好想你。”他哽咽着,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我也想你。”
苏甜甜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陪我看冬云变红,等你陪我去看最高处的夜景。”
窗外,第一片雪花轻轻飘落,落在阳台的玻璃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紧接着,雪花越来越密,像无数白色的精灵在空中飞舞。
落在冬云的叶片上,冰冷的雪花与叶片的温度交融,原本泛着淡粉的叶片,渐渐染上了深红色,越来越深,像燃烧的火焰。
沈易靠在藤椅上,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怀里的骨灰坛安稳地躺着。
阳台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柔和得像睡着了一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那盆冬云在风雪中绽放着耀眼的红色,成为这个寒冬里最温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