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袒护她
周六,肖家每月一次的家庭聚会。
秦窈跟着肖凛到老宅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老太太坐主位,旁边是肖凛的父亲肖国邦、母亲赵兰芝,再过去是肖澄一家,还有其他旁支亲戚,乌泱泱二十来口人,把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秦窈进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空气变了。
原本热闹的说话声小了,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肖凛倒是淡定,牵着她的手走到老太太面前:“奶奶,我们来了。”
老太太点头:“坐吧。”
秦窈乖巧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注意到肖澄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打火机,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她礼貌地冲他笑了笑,对方哼了一声,移开目光。
气氛不太对。
秦窈正想着怎么应付今天的场面,有人先开口了。
“这就是秦家那个女儿?”说话的是肖凛的一个婶婶,姓周,四十多岁,保养得不错,但眼神刻薄,“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就是来历不太清楚。”
赵兰芝,肖凛的母亲,接过话头,语气淡淡的:“周姐,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婶婶笑了笑,“就是听说秦家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欠了一屁股债。这种时候把女儿嫁进肖家,换谁不多想?”
这话说得直白,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有些人低头喝茶,有些人眼睛亮晶晶地等着看好戏。
秦窈心里冷笑,面上却只露出一点委屈,嘴唇微微抿紧,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但又不敢反驳。
赵兰芝看了秦窈一眼,没说话。
肖凛端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既没有急着替秦窈辩解,也没有阻止周婶婶继续说。
这让秦窈有点摸不准他的态度。
周婶婶见肖凛没反应,胆子大了,继续说:“再说了,之前跟肖澄订婚,转头又嫁给了肖凛,这操作,我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肖家是她家的菜园子,想摘哪棵摘哪棵。”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这事办得确实不太妥当。”
“老太太也是心善,换了我,这种孙媳妇可不敢要。”
秦窈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这次不全是演的,她确实有点绷不住了。
不是因为难堪,是因为愤怒。
这些人明明知道事情的原委,明明是肖澄先出的丑闻,明明是肖家主动提出让她嫁给肖凛来挽回颜面,现在却把责任全推到她头上,好像她是个攀高枝的心机女。
但她不能发作。
在这个家里,她没有发作的资格。
秦窈深吸一口气,抬头准备说点什么圆场,比如“是我做得不够好,以后会努力让大家满意”之类的场面话。
但她还没开口,身旁的男人先动了。
肖凛放下茶杯,瓷器与茶几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看过来。
“周婶,”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您刚才说,秦家资金链出了问题,所以把女儿嫁进肖家换钱?”
周婶婶一愣,没想到他会正面接话,但她自认为占理,腰杆挺直了:“我没说换钱,但意思差不多。凛儿,婶婶也是为你考虑,这女人……”
“我感谢婶婶的关心。”肖凛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压迫感,“不过,我和秦窈的婚事,是奶奶点头、董事会同意的。婶婶的意思是说,奶奶和董事会都不如您有眼光?”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变了。
搬出老太太和董事会,周婶婶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什么,脸色白了白:“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肖凛看着她,目光平静,却让人后背发凉。
周婶婶被看得心虚,转头看老太太。老太太端着茶杯,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肖澄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插嘴:“哥,周婶也是好意,你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
肖凛转头看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不像是笑,更像是猎人看猎物时的从容:“好意?好,既然是好意,那我问你,当初订婚宴上出丑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好意’?”
“你——”
“秦家资金链有问题,是事实,”肖凛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稳,“但肖家跟秦家联姻,看中的从来不是秦家那点资产,而是肖家在江城的影响力。这是商业决策,不是菜市场买菜,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外人”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婶婶和肖澄的脸色同时变了。
其他人也不敢吭声了,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肖凛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秦窈身上。
他伸出手,语气温和了几分:“窈窈,过来。”
秦窈愣了一下。
这是肖凛第一次叫她“窈窈”,语气自然得像叫了很多年。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肖凛伸手揽住她的腰,面对满屋子的人,声音不高不低:“秦窈是我肖凛的妻子,肖家的太太。谁对她有意见,就是对我有意见。谁让她不舒服,就是跟我过不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婶婶和肖澄身上,一字一句:“我这个人,脾气不算好。谁要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尽管试试。”
客厅里鸦雀无声。
秦窈站在他身边,感觉到他揽着自己腰的手很稳,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熨帖又踏实。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像是在冰面上站了很久的人,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冰开始化了。
那种感觉让她害怕,又让她期待。
聚会结束后,肖凛被老太太叫去书房说话。秦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等,秋天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秦窈。”
她转头,看见赵兰芝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妈。”秦窈站起来,恭敬地叫人。
赵兰芝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凛儿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他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护你,说明他是真把你当自己人了。”
秦窈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安静地听着。
“肖家是个大家族,人多了,心思就杂。”赵兰芝叹了口气,“你既然嫁进来了,就要学会应对这些。凛儿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自己也得硬气起来。”
秦窈点头:“我明白。”
赵兰芝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凛儿这些年不容易。旁支出身,能在肖家站稳脚跟,吃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你既然做了他妻子,就好好待他。”
说完,她端着茶走了。
秦窈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消失。
好好待他?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对肖凛的好,有多少是演出来的,有多少是真的?
她分不清了。
回家的路上,秦窈坐在副驾驶,车里放着轻音乐。肖凛开车,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谢。”秦窈开口。
“谢什么?”
“今天在聚会上,你帮我说话。”
肖凛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路灯下忽明忽暗:“你是我老婆,我不帮你帮谁?”
秦窈心里一跳。
又是这种话,说得这么自然,好像他们真的是恩爱夫妻。
“你不用每次都这样,”秦窈犹豫了一下,“我们本来就是契约婚姻,你不用做到这个份上。”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肖凛转头看她,目光认真:“秦窈,我这个人有一说一。你是我妻子,不管是不是契约,只要这个身份在一天,我就会护你一天。这不是交易,是原则。”
秦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点。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秦窈靠回座椅,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心里那层冰,又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