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偷账本
沈清辞把老吴又叫来了。
这回不是在客栈后院,而是在城隍庙后面的小巷里。夜深人静,四下无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老吴紧张得直搓手:“公主,您找俺有啥事?”
沈清辞看着他,开门见山:“你儿子在李府当下人?”
老吴一愣,点点头:“是……是在账房打杂,负责扫地擦桌子。”
“能接触到账房吗?”
老吴想了想:“能是能,但账房先生盯得紧,钥匙从不离身……”
“钥匙长什么样?”
老吴比划了一下:“这么大,铜的,上头刻着个字。俺儿子见过,就挂在账房先生腰带上。”
沈清辞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足足十两。
“让你儿子把那钥匙的样子记清楚,找个铁匠,打一把一模一样的。这是本钱。”
老吴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公主,这可使不得!要是被抓住了,那可是要被打死的!”
沈清辞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事成之后,五百两。送你儿子去京城读书。”
老吴愣住了。
五百两,够一家人活十年。送儿子去京城读书,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他家三代都是苦力,儿子要是能读书做官……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公主……您说的是真的?”
沈清辞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是一百两的面额,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这是定金。”
老吴看着那张银票,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咬咬牙,把那银票揣进怀里。
老吴揣好银票,又在原地站了片刻。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双破烂的布鞋已经磨得见了底,大脚趾都快露出来了。
“公主……”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俺想问一句,要是……要是俺儿子以后读书读出来了,能回来找您不?”
沈清辞看着他。
这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脊背被几十年的苦力活压得有些驼,可此刻却努力挺直了。他不敢抬头,却把腰板挺得笔直,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能。”
老吴猛地抬起头。
沈清辞站在月光下,面容看不太清,声音却清清楚楚:“等他读出来了,让他来京城找我。我给他安排。”
老吴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忽然又跪了下去,这次没磕头,只是跪着,把脸埋在手心里。
月光照在他背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短褂轻轻抖动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公主,俺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头也不回。可走到巷子口,他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那个佝偻的背影站了很久,才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俺干了!”
五天后,一把崭新的铜钥匙交到了沈清辞手里。
老吴的儿子趁账房先生喝醉,用蜡块印了模子,老吴找街角的铁匠打了三天,才打出这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当夜,月黑风高。
老吴和他儿子溜进李府。儿子在前面带路,老吴在后面跟着,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绕过巡逻的家丁,穿过账房,来到一个被书架挡住的暗门前。
老吴掏出钥匙,手抖得几乎插不进锁孔。
咔哒一声,锁开了。
暗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柜子。老吴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账册。他顾不上细看,一把抱起,塞进带来的布袋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父子俩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灭了灯笼,躲在墙角。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账房外面停了一下,骂了句“这鬼天气”,然后又走远了。
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老吴才敢喘气。他抱着布袋,和儿子悄悄溜出李府,一路狂奔到客栈。
沈清辞正在屋里等着。
老吴把布袋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公主……账本……”
沈清辞打开布袋,拿出账册,就着烛光翻看起来。
越翻,她眼睛越亮。
李兆辉贿赂的官员,从青州知府到户部侍郎,一长串名单。谁什么时候收的钱,办了什么差事,收了多少钱,写得清清楚楚。
小月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捂住了嘴。
沈清辞合上账本,看向老吴。
“做得很好。剩下的四百两,明天给你。”
老吴连连摆手:“公主,不用不用,定金就够了……”
“我说了五百两,就是五百两。”
第二天,老吴拿到了剩下的四百两。他带着儿子,租了一辆马车,悄悄离开了青州。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