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第一次危机
沈清辞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西洋商队没来。
六月过去了,七月过去了,八月都过了一半,海面上连个船影都没有。
沈清辞派人去码头盯着,每天回报的消息都是:没有。
周富贵急得团团转,每天在铺子里来回踱步,地砖都快被他磨出坑来。
“公主,这可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咱们撑不过一个月!伙计们的工钱、工匠的工钱、原料的货款,全都要付!”
沈清辞沉默着,没说话。
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太相信前世记忆了。
前世这一年,西洋商队明明来了,浩浩荡荡十几条船,在青州码头停了一个月。可这辈子,他们可能遇到风暴,可能改道,可能去了别的港口。而她,把所有的钱都压在了这上面。
更糟的还在后面。
李兆辉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知道她资金链出了问题,开始疯狂反扑——
第一,买通官府,说丝绸坊“偷工减料”,封了三天。
第二,散布谣言,说她“私通海盗”,西洋商队就是被她吓跑的。
第三,用双倍工钱,挖走了她两个核心掌柜。
丝绸坊停工了。瓷器卖不出去。私盐生意也受了影响,客商们都在观望,不敢进货,生怕惹上麻烦。
沈清辞算了算账:欠债八万两,手里只剩五千两现银。
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
小月哭着说,声音都劈了:“公主,咱们跑吧!回京城去,求皇上开恩,求皇后娘娘帮帮咱们……您是公主啊,皇上总不能看着您在外头活活饿死吧?”
沈清辞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凄凄凉凉的。
她没有回头。
“跑什么跑?”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小月心口。
“欠了八万两,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沈清辞转过身来,烛光落在她脸上,映出淡淡的笑。那笑容让小月更想哭了——公主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你以为京城就安全了?”沈清辞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那些债主追过去,更难看。我是公主,丢不起这个人。”
小月抬起头,看见公主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凌凌的,没有眼泪,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波澜。可小月分明看见,那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公主也怕的。
只是公主不敢怕。
沈清辞伸手,替小月擦了擦脸上的泪。那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姐姐哄妹妹。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小月吸了吸鼻子:“可是……可是咱们怎么办啊……五百个人等着发工钱,债主天天堵门,厨房连米都没了……”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那几两碎银,放在桌上。
叮叮当当几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不还有吗?”
小月愣住了:“就这点……够干什么的?”
“够吃几天的。”沈清辞看着那几块碎银,嘴角微微扬起,“几天的时间,够想很多事了。”
小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清辞把那几块碎银收起来,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她把窗推开一条缝,夜风钻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小月,你知道吗?”
“嗯?”
“我小时候在宫里,听过一个故事。”沈清辞望着窗外的黑暗,声音轻轻的,“说有个将军,打了败仗,全军覆没,只剩他一个人逃出来。别人都劝他投降,他不肯。后来他借了八百个人,把十万大军打败了。”
小月呆呆地听着。
“那时候我不懂,八百个人怎么打十万?”沈清辞转过头来,看着她,“现在我懂了。”
小月眨眨眼睛:“懂什么了?”
沈清辞笑了,那笑容里有小月看不懂的东西。
“有些人,八百能当八万用。有些人,八万也就顶八百。”
她走回桌边,坐下,把那几块碎银摆在桌上,一块一块排开。
“咱们现在,就是那八百个人。”
小月看着那些碎银,又看看公主的脸。那张脸还是那么年轻,可那双眼睛,却像是见过很多很多事。
她忽然不哭了。
“公主,那咱们怎么办?”
沈清辞把碎银收起来,拢进袖子里。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先吃饭。明天再说。”
小月点点头,站起身来:“那奴婢去热粥。”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公主还坐在那儿,烛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拉到门槛边上。
她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一笔一笔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