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非她不娶,直面施压
误会解开的那一夜,汀兰院的气氛终于回暖。赵诗诗心结一去,心气渐顺,当夜便喝下小半碗粥,安稳睡了一觉,不再梦魇,不再暗自垂泪。
张灏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
他就坐在矮凳上,轻轻握着她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睡颜。直到窗外微亮,见她呼吸平稳、面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一直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下。连日奔波的疲惫席卷而来,他却不敢睡去,只一遍遍摩挲她微凉的指尖,在心底一遍遍道歉。
是他来晚了。
往后余生,他用一辈子补偿。
天光大亮时,赵诗诗缓缓睁开眼。一睁眼便看见床边那道熟悉的身影,眼底瞬间漾起温柔。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守在她身边。
张灏见她醒来,立刻放轻声音:“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先喝口温水?”
他动作自然地扶她起身,垫好软枕,又亲自倒了温水,用小勺一口一口喂到她嘴边。细致、耐心、温柔,与往日那个端方清雅的太傅公子判若两人,眼里心里,只剩下她一人。
赵诗诗小口喝着水,声音轻软:“你一夜没睡吗?”
“我不困。”张灏望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疼,“只要你好好的,我怎样都好。”
晚晴端着熬得软烂的莲子粥进来,一见屋内情景,抿嘴一笑,放下碗便道:“公子喂小姐用些早膳吧,大夫说了,只要肯吃饭,身子恢复得就快。”
张灏接过瓷碗,舀起一勺,轻轻吹凉,才送到她唇边。赵诗诗脸颊微红,却乖乖张口。一勺接一勺,一碗粥竟吃下了大半。
晚晴站在一旁,看得眼眶发热。
终于好了。
她家小姐,终于熬过来了。
几近午时,知府府邸的气氛骤然一紧。
管家快步进来,面色慌张:“老爷!公子!京中……京中太傅大人到了!就在府门外!”
张灏握着赵诗诗的手微微一紧。
该来的,终究来了。
赵诗诗也瞬间清醒,脸色微白,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袖。她知道,这位来自京城的太傅,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是断然不会接受她的。
张灏立刻回握她,眼神坚定而温柔:“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更不会让任何人把我们分开。”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乖乖等我回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记住一句话——我此生,非你不娶。”
一句“非你不娶”,重重砸在赵诗诗心上。她眼眶一热,轻轻点头。
张灏又叮嘱晚晴好生伺候,才起身整理衣袍,迈步走出汀兰院。
前厅之内,气氛肃杀如冰。
张太傅一身常服,端坐主位,面容沉冷威严,周身散发的威压几乎让人喘不过气。他一路南下,怒气冲冲,一进府便气压低沉,赵文渊陪坐一旁,神色平静,却也暗中戒备。
张灏一进门,便直直站在厅中,不卑不亢。
张太傅抬眼扫来,目光如刀:“逆子!你可知罪!”
“孩儿不知。”张灏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孩儿只是来见自己心爱之人,来救险些因流言而丧命的女子,何罪之有?”
“还敢狡辩!”张太傅一拍桌案,厉声呵斥,“我将你养这么大,教你读书知礼,教你家族重任,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私自离京,违抗父命,为一个江南女子神魂颠倒,不惜抛掉前程、不顾家族颜面!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还有太傅府吗!”
“孩儿敬重父亲,也从未忘记家族责任。”张灏抬眼,直面父亲盛怒的目光,“但孩儿也不能违背本心,不能负了诗诗。她因我一病不起,险些丧命,我若不来,若不护她,才是真的枉读圣贤书,枉为男子汉。”
“枉为男子汉?”张太傅气得冷笑,“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功业为先,以家族为重!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你为一个女子,闹得身败名裂,家族蒙羞,这就是你的道义?”
“功业可以再拼,颜面可以再挣,但人心若负了,就再也挽不回。”张灏语气沉稳坚定,“诗诗她温婉纯善,才情出众,她没有半分配不上我。门第高低,不过是世俗偏见,父亲饱读经书,为何偏偏看不透这一层?”
“我看不透?”张太傅怒极反笑,“我是看透了!你今日敢为她违抗我,明日就敢为她弃家弃业弃前途!我绝不允许我张家的继承人,被一个女子绑住手脚!”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张灏,一字一句:
“我给你最后一条路——立刻与这女子断了,随我回京,迎娶苏家千金。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的前程,你的身份,一切照旧。”
“若是不肯……”
张太傅语气一冷,威压逼人:“那就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我会上奏朝廷,削掉你一切功名,将你逐出宗族,从此,你与张家,一刀两断!”
这话一出,整个前厅死寂无声。
赵文渊脸色微变。
这是要彻底断绝父子关系,要把张灏逼到绝路。
张灏却脸色未变,仿佛早已料到。
他缓缓躬身,对着张太傅深深一揖。
“父亲养育之恩,孩儿永世不忘。但这一生,我不能听您这一次。”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决绝,没有半分退缩:
“我意已决——此生,非赵诗诗不娶。”
“苏家婚约,我绝不认。
京城贵女,我绝不娶。
太傅嫡子身份,功名前程,家族荣耀……若这些都要以放弃诗诗为代价,那我——可以不要。”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可以不做太傅府公子,可以不做官,可以不要功名富贵。我可以和她在江南布衣粗茶,平淡一生。但我不能负她,不能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父亲要断亲,要逐我出宗族,要毁我前程,我都认。但要我离开诗诗,绝无可能。”
厅内一片死寂。
张太傅怔怔看着眼前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向沉稳懂事、最看重规矩礼教的儿子,会为了一个江南女子,刚烈到这种地步。
不要身份,不要前程,不要家族,只要她。
“你……你真是鬼迷心窍!无可救药!”张太傅指着他,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好!好得很!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休怪我无情!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自生自灭!”
说完,他甩袖便要愤然离去。
“父亲!”张灏忽然开口。
张太傅脚步一顿,却不回头。
张灏望着他背影,声音沉静,却带着最后的恳切:“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家族,更没有想过要忤逆您。我只是想和我爱的人安稳一生。”
“诗诗她没有错,她很好。终有一日,您会明白,您没有失去一个儿子,而是多了一个值得张家善待的好儿媳。”
张太傅浑身一震,却没有回头,大步迈出前厅,怒气冲天离去。
前厅之内,终于恢复安静。
赵文渊站起身,走到张灏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长叹一声:“你这孩子……何苦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张灏微微躬身:“让大人见笑了。但我不后悔。为了诗诗,一切都值得。”
“你有这份心,诗诗便没白爱你一场。”赵文渊看着他,眼神里已全然是认可与心疼,“留下吧。好好照顾诗诗。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一句“家”,让张灏眼眶微热。
他躬身行礼,声音郑重:“谢大人。”
回到汀兰院时,赵诗诗早已坐立不安,听见脚步声便快步迎到门口,一见他便眼圈一红。
“你……你没事吧?”
张灏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小心。
“我没事。”他在她耳边轻声道,“都解决了。”
“你父亲他……”
“他不赞同。”张灏坦然道,“但我告诉他,我非你不娶。”
赵诗诗浑身一震,抬头望着他,泪水瞬间滑落:“你为了我……值得吗?”
“值得。”张灏看着她,眼底是一生的笃定,“用全世界换你,我都愿意。”
“以后,我没有太傅府的身份,没有功名,没有富贵,可能只能给你粗茶淡饭,平淡度日,你怕吗?”
赵诗诗伸手捂住他的嘴,泪水滑落,却笑得温柔而坚定:
“我不怕。”
“只要身边是你,粗茶淡饭,我也甘之如饴。”
“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阳光穿过窗棂,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温暖而安宁。
前厅的对峙,父子的决裂,世俗的压力,门第的鸿沟……
所有风雨,他一人扛下。
只为一句——非她不娶。
从此,世间少了一个太傅府嫡子,
多了一个只为一人、倾尽一生的痴心人。
锦墨情深,至此,再无退路,亦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