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余波未平
将军死了。乱葬岗塌了。但任家镇的麻烦没有结束。
林越回到义庄时,天已经大亮了。九叔在院子里烧符纸,秋生坐在磨盘上让文才换药,文才手抖得厉害,纱布缠得歪歪扭扭。
“我来吧。”林越走过去,接过纱布。他的手很稳,三两下就把秋生手臂上的伤口包好了。
文才松了一口气,蹲在墙角擦汗。“林越,你怎么什么都会?”
“练过。”
九叔烧完符纸,转过身来。“将军虽然死了,但镇上被僵尸咬过的人还有七八个。尸毒不是一天两天能清的。这几天你帮我一起去看看。”
林越点了点头。他的任务倒计时还有四十多个小时,闲着也是闲着。
第一个去的是陈伯家。陈伯的儿子还绑在椅子上,眼神浑浊,嘴角流口水,看到有人进来就挣扎,椅子在地上挪动发出刺耳的响声。
九叔走过去,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脉。“尸毒已经清了大半,但脑子伤着了。能不能恢复,看他自己的造化。”
陈伯老泪纵横。“九叔,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我就这一个儿子。”
“糯米水继续灌,每天三次。七天之后如果还不好……”九叔没有说下去。
林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年轻人。他的眼睛已经不是僵尸的灰白色,而是浑浊的黑,像一层雾蒙在上面。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不是要攻击人的那种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颤抖。
数据眼弹出一行信息:尸毒残留0.3%,非传染性,神经系统受损,有恢复可能。
“还有希望,”林越说,“他的尸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脑子的问题,也许慢慢能好。”
陈伯擦了擦眼泪。“真的?”
“真的。”
从陈伯家出来,九叔看了林越一眼。“你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
“学了一些望气术。”
“你那不是望气术。望气术看的是气,你看的是更细的东西。”九叔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事,我不问你的来历。但你记住,本事越大,责任越大。”
林越没有接话。
下一家是镇子东头的王寡妇家。她儿子前天晚上被僵尸抓伤了后背,伤口不深,但一直发烧。九叔进去的时候,王寡妇正跪在床前哭。
“九叔,我儿子烧了一天一夜了,怎么办?”
九叔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他掀开孩子的衣服,后背上的抓痕已经结痂了,但周围的皮肤是黑色的。
“尸毒不重,但感染了。有糯米粉吗?”
“有,您上次给的。”
“敷在伤口上,一天换三次。烧会慢慢退。”九叔又给了一道符,让王寡妇烧成灰兑水给孩子喝。
林越站在门口,数据眼扫描了一下孩子。弹出一行信息:尸毒浓度0.1%,高烧39.7℃,非生命危险。他松了口气。
从王寡妇家出来,已经中午了。九叔带着林越去了镇上唯一的小饭馆,点了两碗面。
“你什么时候走?”九叔边吃边问。
“明天。”
“去哪里?”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九叔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推到林越面前。“里面是五十块大洋,路上用。”
林越把布包推回去。“我不要钱。”
“拿着。你帮了镇子的大忙,我不能让你空手走。”
“我有盘缠。”
九叔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他把布包收回怀里。“那你需要什么?符纸?朱砂?桃木剑?”
“桃木剑可以要一把。”
九叔点了点头。“回去给你拿。”
吃完饭,两人往回走。经过任府门口时,任婷婷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看到林越,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还没走?”
“明天走。”
任婷婷把食盒递给他。“里面是糕点和卤肉,路上吃。”
林越接过食盒。“谢谢。”
“你今天怎么一直在说谢谢?”任婷婷笑了一下,但笑容里有别的东西,“九叔,我爹说下午来义庄烧香,感谢您救命之恩。”
“不用来,让他好好歇着。”
“他说一定要来。”任婷婷看了林越一眼,转身回去了。
回到义庄,九叔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新的桃木剑递给林越。剑身笔直,剑柄上缠着红绳,剑身上刻着简单的符文。
“这把剑跟了我十年,开过光,杀过三只僵尸。你带着。”
林越接过剑,在手里掂了掂。比他自己那把重一些,但手感更好。数据眼扫描后弹出一行字:桃木剑(附魔),对僵尸类敌人伤害加成50%。
“九叔,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剑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的。你用得着,就拿去。”
林越没有再推辞。
下午,任发果然来了。他穿了一身新马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几封点心。他在九叔的供桌前磕了三个头,又给义庄捐了五十块大洋。
“九叔,我爹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以后你爹的忌日,多烧点纸钱就行。”
任发又走到林越面前,拱了拱手。“林道长,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我早就被僵尸咬死了。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
“任老爷客气了。”
任发走后,文才凑过来。“林越,你明天真走啊?”
“真走。”
“那你今天晚上想吃啥?我去买。”
“随便。”
文才跑出去买菜了。秋生坐在院子里擦短剑,擦着擦着突然停下来,看着林越。
“这把剑你带上。”他把短剑递过来。
“你上次给过我一把。”
“那把太轻了。这把是我师父以前用的,钢口好,更重,但更锋利。”秋生把剑放在林越面前,“你路上用得着。”
林越看着那把短剑,剑鞘是黑色的牛皮的,剑柄上缠着银丝。他拔出来,刀刃闪着寒光。数据眼扫描:精钢短剑,锋利度A,耐久度高。
“秋生,你们已经送了我很多东西了。”
“你救过我的命。一把剑算什么。”秋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别婆婆妈妈的,拿着。”
林越收下了。
傍晚,文才买了一只烧鸡、两斤卤牛肉、一壶酒。四个人坐在院子里吃。九叔喝了两杯酒,话多了起来,讲他年轻时跟着师父抓僵尸的故事。文才听得入神,筷子夹着菜忘了放嘴里。秋生面无表情地喝酒,偶尔插一句嘴。林越坐在一旁,听得很认真。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义庄的院子里。九叔去睡了,秋生也回了屋。文才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筷子在地上画圈。
“林越,你以后会记得我们吗?”
“会。”
文才笑了一下,站起来回屋了。
林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数据眼弹出一行字:主线任务存活进度——已存活九十二小时,剩余二十小时。
还有不到一天。他站起来,走到停尸棚前。里面还有三口棺材,是前几天被僵尸杀死的人,还没来得及下葬。棺材上贴着九叔画的符,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转身回到客房,把东西收拾好。短剑别在腰间,桃木剑背在背上,食盒和干粮用布包好。他从怀里掏出那道文才送的护身符,符纸已经皱了,上面的朱砂笔画歪歪扭扭,但他还是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数据眼在视野角落跳动着倒计时。
他闭上眼睛,睡了。
天亮后,林越醒来。他洗漱完,走到院子里。九叔已经在供桌前念经了,秋生在练剑,文才在煮粥。
“吃了早饭再走,”九叔头也没抬。
粥是白米粥,配上咸菜和馒头。林越吃了两碗,把碗放下,站起来。
“九叔,我走了。”
九叔放下经书,站起来。“后会有期。”
秋生走过来,伸出手。林越握住他的手,秋生用力握了一下,松开了。
文才站在厨房门口,眼眶红了。“林越,你一定要回来啊。”
林越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出义庄的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沿着土路往镇子外面走,经过任府时,门口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投下影子。经过陈伯的米店时,陈伯站在门口朝他鞠躬。经过镇口的石碑时,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三个字——“任家镇”。
他没有停太久。他继续往前走,走上了通往官道的大路。
数据眼倒计时:剩余十二小时。
他沿着大路走了两个小时,太阳升到了头顶。路边的稻田里有农民在割稻子,远处有小孩在放牛。他找了一棵大树,在树荫下坐下来,拿出任婷婷给的干粮吃了几口。
倒计时:剩余八小时。
他继续走。路过了几个村庄,看到了炊烟和狗叫,看到了挑担子的货郎和骑毛驴的商人。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人们还在生活,不知道任家镇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僵尸和将军的存在。
倒计时:剩余四小时。
他走到了一片山坡上,能看到远处的山和河。他坐下来,把短剑和桃木剑放在身边,等着。
倒计时:剩余一小时。
他看着远处的山。山是青色的,山顶上有云。
倒计时:剩余十分钟。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倒计时:剩余一分钟。
白光在他视野边缘闪烁。
倒计时:零。
白光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