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 楚悠然的疯狂
傅司珩回来的那天,沈鸢没有去接。
她按照老太太的习惯,下午三点去给老太太送茶点。老太太正在花厅里跟几个老姐妹打麻将,沈鸢把茶点放在茶几上,正要退出去,老太太叫住了她。
“沈鸢,过来。”老太太朝她招了招手。
沈鸢走过去。老太太对那几个老姐妹说:“这是我孙媳妇,沈鸢。”
那几个老太太看了沈鸢几眼,有人说“长得真俊”,有人说“看着就懂事”。沈鸢一一笑着打了招呼,没有多留,退出了花厅。
她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突然把她介绍给自己的老姐妹。可能是随口一说,也可能是有意为之——让外人知道傅家有一个“正经的孙媳妇”,而不是楚悠然。
如果是后者,那说明老太太已经在帮她造势了。
下午五点多,傅司珩的车开进了老宅大门。
沈鸢在楼上听到动静,没有下楼。她站在窗前,看着傅司珩从车里出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有些乱——大概是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他走进主楼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沈鸢站在窗前,正好跟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隔着一层玻璃,两个人的对视只有一瞬。沈鸢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放下窗帘,转身下楼。
她在楼梯口碰到了傅司珩。
他上楼梯,她下楼梯,两个人在转角处面对面站住了。
“回来了?”沈鸢笑着问。
“嗯。”傅司珩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瘦了。”
沈鸢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傅司珩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上辈子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没瘦,可能头发放下来显脸小。”沈鸢笑了笑,“你先上楼休息吧,晚饭好了我叫你。”
傅司珩没有动。他站在比她高两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书房里的兰花,”他说,“是你放的?”
“是啊,喜欢吗?”
“你从哪儿知道我喜欢兰花的?”
沈鸢眨了眨眼:“问了老宅那边的人。你不喜欢的话,我让人搬走。”
“不用。”傅司珩说,迈步上楼,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但没有停下来。
沈鸢站在原地,鼻尖擦过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的古龙水,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木质调的什么香。上辈子她在他身上闻到过无数次这种味道,每次都让她心跳加速。
这一次,她的心跳没有加速。她的心跳很稳,稳得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餐桌前。老太太今天心情不错,多喝了一碗汤。赵兰芝还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但今天火气没有冲着沈鸢,而是冲着傅司珩——抱怨他出差一周连电话都没给她打一个。
傅司珩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说一句“忙”,就算是回答了。
沈鸢安静地吃饭,偶尔给老太太夹一筷子菜。傅司珩坐在她对面,沈鸢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但她没有抬头去确认。
晚饭后,沈鸢去厨房给老太太熬药。中药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厨房,她一边看着火一边翻手机。
何曼丽发来了一条消息:“资料整理好了。什么时候给你?”
沈鸢打字:“明天下午,老地方。”
何曼丽回了一个“好”字。
沈鸢把聊天记录删了,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药熬好了,她端到老太太房间。老太太正在看新闻联播,接过药碗,皱着眉一口气喝完。
“奶奶,”沈鸢接过空碗,“我在想一件事。”
“说。”
“楚姐姐最近好像跟我妈走得挺近的。前两天我妈说楚姐姐请她去做美容,我没多想,后来想想,楚姐姐跟我妈以前关系也没这么好。”
老太太的眉头皱了一下。
沈鸢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是故意点到为止的——老太太不是傻子,她听得懂“楚悠然在刻意接近赵兰芝”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沈鸢把话说透,说透了就显得她在挑拨离间,说一半留一半,让老太太自己去想,老太太反而会更当真。
从老太太房间出来,沈鸢在走廊里遇到了傅司珩。
他端着一杯水,正要回书房。看到沈鸢,他停下来。
“你来一下。”他说。
沈鸢跟着他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兰花还在窗台上,叶片翠绿,长势很好。傅司珩坐在书桌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鸢坐下。
“你爸的公司,那几家供货商的事,解决了吗?”傅司珩问。
“解决了。换了外省的供货商,虽然贵一点,但稳定。”
“顾临帮的忙?”
“对。”
傅司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鸢,”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你有没有想过,顾临帮你,可能不只是为了对付我?”
沈鸢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可能对你有别的想法。”傅司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情。但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再敲。
沈鸢沉默了两秒。
傅司珩在吃醋?不,不可能。他只是在试探,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确认“自己的东西”没有被别人碰。
“傅先生,”沈鸢说,“我跟顾临是合作关系,不是别的什么关系。如果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傅司珩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信。”他说。
沈鸢愣了一下。这是傅司珩第二次说“我信”。第一次是在论坛帖子的事上,他说“我不需要问,我知道你跟顾临见过面,你告诉过我”。这一次是直接说“我信”。
如果说第一次是出于理性判断,那这一次就是出于某种沈鸢看不懂的东西。
她不想去分析那是什么。她站起来,说了一句“早点休息”,走出了书房。
第二天下午,沈鸢在老地方见到了何曼丽。
不是星巴克,是城北那家“梧桐”餐厅。何曼丽选的地方,还是上次那个屏风隔开的角落。
何曼丽的脸色比上次更差了。黑眼圈更深,嘴唇有些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的封口用胶水粘住了,像是怕被人中途打开。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何曼丽把信封推过来,手在微微发抖。
沈鸢没有立刻拿起来。她看着何曼丽的眼睛,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何曼丽苦笑了一下:“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沈鸢说,“你可以把这份东西烧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给楚家干活。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何曼丽看着沈鸢,眼睛里有一种“你在考验我吗”的神色。
“沈小姐,我在楚家干了五年。五年里,我看到的事、经手的事,够我坐十年牢。”何曼丽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楚志远偷税漏税的那三千七百万,是我帮他做的账目规划。周志远跟楚志远的那次见面,是我安排的场地。楚悠然让我跟踪你,我也做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是他们的帮凶。不管我现不现在抽身,只要楚家出事,我就跑不掉。所以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救我自己。”
沈鸢伸出手,握了握何曼丽放在桌上的手。何曼丽的手冰凉,冰得像一块石头。
“何律师,”沈鸢说,“楚家的事,我不一定会现在就用。我会先想办法把你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再动他们。你给我的这些资料,我会先留着,等你安全了再拿出来。”
何曼丽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水光。
“你能做到吗?”她问。
“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但我会尽全力。”沈鸢说,“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人。我的人,我不会让她出事。”
何曼丽没有说话。她把头低下去,低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拎起包,转身走了。
沈鸢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把何曼丽从楚家的事里摘出来,意味着她需要在不牵连何曼丽的情况下,把楚家送进去。这比直接交证据复杂得多,需要更精细的操作。
但她刚才说的不是假话。何曼丽现在是她的线人,出卖线人是没良心的事,她做不出来。
沈鸢把信封放进包里,结了账,走出餐厅。
外面下起了小雨。秋雨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飕飕的。沈鸢没有打伞,站在餐厅门口等司机。
手机震了。
是顾临发来的消息:“楚悠然的车上被人装了追踪器。不是警方装的,是私人行为。”
沈鸢的瞳孔猛地一缩。
“谁装的?”
“还在查。但追踪器的信号指向一个个人手机,那个号码没有实名登记,无法溯源。”
沈鸢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有人在跟踪楚悠然。不是她,不是顾临,不是警方。那是谁?
如果楚悠然被人跟踪,那说明有人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个人可能是傅司珩——他想知道楚悠然在干什么,尤其是在她背着他搞小动作之后。也可能是楚悠然的某个仇家,或者是楚家的竞争对手。
沈鸢不知道是谁,但她知道一件事——楚悠然的车被人装了追踪器这件事,是一个信号。有人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而她和楚悠然都只是棋子。
“顾临,帮我查清楚是谁装的。越快越好。”
“好。”
沈鸢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雨越下越大,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像无数颗小石子砸在玻璃上。司机开了雨刷,雨刷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让人想睡觉的声音。
但沈鸢睡不着。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
楚悠然、傅司珩、顾临、何曼丽、老太太、赵兰芝——所有的人和事都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她需要找到一个线头,把这团乱麻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