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新婚夜
重回新婚夜
作者:月见里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73225 字

第六章 他的注视

更新时间:2026-04-27 11:08:15 | 字数:3093 字

家宴结束后的第一天,傅家老宅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老太太在楼上休息,赵兰芝回自己房间补觉了——她昨晚打麻将到凌晨,今天又喝了不少酒,头痛得厉害。佣人们收拾完残局也各自散了,整个宅子里只剩下沈鸢一个人坐在花园的桂花树下。

她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今天的事她要复盘。

做得好的:桂花糕、评弹、送客人的小礼物、跟傅建芳拉近关系、跟傅司瑶和傅司明打成一片。

做得不够好的:没能在老太太面前更自然地揭穿楚悠然的真面目。不过这不急,楚悠然这种人,不用揭穿,她自己会露出马脚。

赵兰芝今天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老太太虽然没有当场发作,但肯定记在心里了。赵兰芝在老太太心里的分数又降了一档。

傅司珩今天的表现——沈鸢在本子上写下“傅司珩”三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他今天全程几乎没有正眼看她。

但有一次,她在跟傅建芳说话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他在看她。那种看不是偶然的目光扫过,而是有意识的、持续了两三秒的注视。等她转过头想确认的时候,他已经移开了视线。

沈鸢在问号旁边又加了一个问号。

她不是自作多情,也不是被傅司珩的外表迷惑——上辈子她已经被迷惑够了,这辈子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她只是觉得奇怪。

上辈子的傅司珩,在她嫁进来的第一年,几乎当她是透明的。别说看了,连话都懒得跟她说。每次她主动找他说事,他都是一副“你快点说完我还有事”的表情。

但这辈子的傅司珩,从新婚夜那条“晚上回家”的消息,到早餐桌上那个简短的“起来了”,到家宴上那道短暂的注视——他的反应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虽然不一样的程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沈鸢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是因为她变了?还是因为傅司珩也变了?

沈鸢合上本子,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桂花。

这个问题,她现在没有答案。

下午三点,沈鸢接到了方晴律师的电话,确认了明天上午的面谈时间。她挂了电话,正准备上楼换衣服出门,在走廊里遇到了傅司珩。

他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应该是要去公司。看到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鸢侧身让了让:“要出门?”

“嗯。”

“路上小心。”

对话结束。标准的傅司珩式对话——短,冷,没有温度。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但说了句:“昨天的事,奶奶很高兴。”

沈鸢愣了一下。

这是傅司珩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说的还不是公事公办的内容。

“奶奶高兴就好。”她说。

傅司珩沉默了两秒,终于回过头来看着她。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看人的时候像一潭深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他看了沈鸢大概有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沈鸢心跳加速的话。

“你好像变了很多。”

这一次,沈鸢没有用“做了个梦”那个借口。她知道,一个借口说一次是聪明,说两次就是敷衍。傅司珩不是傻子,他会察觉到她在逃避。

所以她换了种回答。

“人都是会变的。”她说,语气很自然,“昨天是家宴,我不能丢了傅家的脸。”

傅司珩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假。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鸢站在走廊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傅司珩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这说明她在这条路上走得还不够小心。她以为自己已经演得很好了,温柔、乖巧、懂事,跟上辈子的沈鸢差不多。但上辈子的沈鸢是怯的,是缩的,是随时准备道歉的。这辈子的沈鸢虽然表面上温柔乖巧,但骨子里有一种“我不怕你”的底气。那种底气太亮了,亮到傅司珩这种洞察力极强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她要收敛一点。

不是把锋芒全部收起来——那样她就不是她了。而是学会在该亮的时候亮,不该亮的时候,把刀藏在笑容里。

沈鸢回到房间,换了衣服,让司机送她去市中心。

她约了顾临。

不是提前约的,是她在家宴结束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午,老地方见。”顾临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四点,还是那家茶餐厅,还是那个卡座。

顾临已经到了。他面前放着一杯冻柠茶,还有一份看起来像是刚切好的水果拼盘。

“你点的?”沈鸢坐下,指了指水果拼盘。

“给你点的。”顾临说,“上次你没怎么吃东西,我看你一直在忙。”

沈鸢看了他一眼,没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怎么吃东西”。以顾临的能力,派人盯着傅家的动静太正常了。

“谢谢。”她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很甜。

顾临等她吃完那块西瓜,才开口:“家宴怎么样?”

“该做的都做了。”沈鸢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楚悠然和傅司珩的细节,只说了老太太的反应、亲戚们的态度。

顾临听完,点了点头:“你走这一步是对的。傅家老太太是关键人物,只要她站在你这边,傅司珩就算想动你,也要掂量掂量。”

“我知道。”沈鸢说,“但光靠老太太不够。傅司珩如果真的下定决心要吞沈家,老太太拦不住他。我需要另一张牌。”

“什么牌?”

“傅司珩的资金链。”沈鸢放下西瓜,看着顾临,“你上次给我的情报里说,傅氏有三亿的资金缺口。我想知道,这个缺口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有没有办法让它变得更大。”

顾临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喜欢这个问题的方向。

“傅氏的资金缺口,根源在去年他们收购了一家新能源公司。那家公司表面上业绩不错,实际上是个空壳子,傅司珩被对方的财务报表骗了。等发现问题的时候,钱已经投进去了,退不出来。”顾临说,“现在傅氏每年要支付那笔收购的利息,大概五千万左右。再加上江南新城项目的保证金,所以他才急需要钱。”

“那个新能源公司的空壳,是谁做的?”沈鸢问。

顾临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那种“你问到了点子上”的笑。

“是一个叫周志远的人做的。他是资本市场的老手,专门做这种‘包装’生意。他把一家快倒闭的公司包装成优质资产,卖给冤大头。傅司珩就是他最大的一个冤大头。”

“周志远现在在哪?”

“国外。做完那一票他就跑了,带着大概两亿的佣金,现在在加拿大。”顾临说,“但只要钱还在,人就能找到。你想找他?”

沈鸢摇头:“我不找他。我找他没用。但你可以找他,对不对?”

顾临没有否认。

“如果他回国作证,证明傅氏收购的那家公司是他包装的空壳,傅氏的股价会跌多少?”沈鸢问。

顾临算了算:“至少跌百分之十五。两百亿的市值蒸发,傅司珩的董事长位置可能都坐不稳。”

沈鸢没有说话。她在想,要不要走这一步。

这一步太大了。如果她真的推动这件事,傅氏的股价暴跌,不仅仅是傅司珩倒霉,傅家所有人都会受影响。老太太的身体受不受得了?那些亲戚会不会把账算到她头上?最重要的是,她现在的力量还不够强,如果跟傅司珩正面开战,胜负未可知。

“不急。”她最终说,“先放着,等我准备好了再说。”

顾临没有催她。“你想什么时候用,随时跟我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茶餐厅里放着老歌,邓丽君的《甜蜜蜜》,声音低低的,像背景里的一条溪流。

“沈小姐,”顾临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报了仇之后,打算做什么?”

沈鸢愣了一下。

她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上辈子死的那一刻开始,她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件事:复仇。让傅司珩付出代价,让楚悠然进监狱,保住沈家。在这之后呢?她从来没有想过。

“不知道。”她老实说。

顾临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理解。

“不知道也没关系。”他说,“先报仇,报完再说。”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沈鸢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另一种东西——顾临好像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好像也曾经被仇恨填满过,好像也曾经不知道报仇之后该做什么。

她想问他,但最终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有些伤口不是用来问的。

从茶餐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鸢让司机先回去了,自己沿着巷子慢慢往外走。

巷子不长,但两边种了很多梧桐树,树叶已经有点泛黄了,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有几片叶子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拍掉。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傅司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