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楚悠然的第一次反击
沈鸢回到傅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傅司珩把车停在大门口,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的意思。沈鸢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打算跟她一起进去——大概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也可能只是不想跟她同时出现在佣人们面前。
“谢谢傅先生送我回来。”沈鸢推开车门,语气客气得像在跟专车司机说话。
傅司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毕竟上辈子沈鸢每次坐他的车,下车前都要磨磨蹭蹭半天,不是忘拿这个就是忘拿那个,其实就是想多跟他待一会儿。
但这辈子的沈鸢动作干脆利落,推门、下车、关门,一气呵成,全程不超过五秒。
她走出去三步,身后传来车窗放下的声音。
“沈鸢。”
她停下来,回头。
傅司珩坐在车里,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照得有些透明。
“以后出门,让司机送。”
沈鸢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不要自己乱跑,不要私自见人,不要让我再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碰到你。
但她装作听不懂,笑了笑说:“好,知道了。”
她转身走进大门,脸上的笑容在背对傅司珩的那一刻就收了起来。
他今天出现在那条巷子口,绝对不是巧合。傅司珩这个人,时间比黄金还贵,他不可能会“路过”一个离公司四十分钟车程的老城区。他要么是在跟踪她,要么是派人查了她的行踪。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兆头。
沈鸢快步穿过前院,走进主楼。佣人们正在收拾晚饭的碗筷,看到她回来,纷纷低头打招呼。她点点头,径直上楼,没有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老太太的房间。
老太太还没睡,正靠在床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地唱着一出京剧,老太太看得有一搭没一搭的,眼皮已经开始往下耷拉了。
“奶奶。”沈鸢敲了敲敞开的门,走了进去。
老太太掀了掀眼皮:“回来了?吃了吗?”
“吃过了。”沈鸢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端着一杯王妈刚沏的茶,“奶奶,我跟您说个事。”
“说。”
“我今天下午出去见了一个高中同学,是个女生,刚从国外回来。我们就在老城区那边喝了杯茶,聊了会儿天。”沈鸢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奶奶汇报一天的行程,“结果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碰见司珩了。他正好路过那边,就把我捎回来了。”
老太太听到“司珩”两个字,眼皮抬起来了一点。
“他送你回来的?”
“嗯,送到门口的。不过他好像还有事,没进来。”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没说什么,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沈鸢知道,老太太听到“司珩送沈鸢回家”这件事是高兴的。不管傅司珩为什么出现在那条巷子,结果是他送了沈鸢回来,这在老太太眼里就是“夫妻感情有进展”的信号。
她之所以特意来跟老太太说这件事,不是为了汇报行程,而是为了先在老太太这里留一个底。万一傅司珩日后查到她见的是顾临,她可以说“我那天是去见一个高中女同学,只是刚好在那条巷子里”,而老太太会记得她主动提过这件事,会觉得她没有隐瞒。
这叫未雨绸缪。
从老太太房间出来,沈鸢回到自己卧室,关上门,锁好。
她打开手机,看到顾临发来的一条消息:“安全到家了吗?”
她删掉了这条消息,没有回复。不是因为不想回,而是因为傅司珩今天的行为提醒了她:她的手机可能不安全。傅司珩如果想查她的通讯记录,有的是办法。她需要一个新的、傅司珩不知道的联络方式。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闭眼之前,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那个红色信封——股权赠与协议。
六十亿。
她伸出手,摸了摸信封的边角,像是在确认它真的存在。
然后她关了灯,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见方晴律师。有些事情,必须在傅司珩动手之前,先布好局。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鸢准时出现在方晴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里。
方晴的办公室在CBD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利落——一张大办公桌,两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柜,书柜里全是法律典籍和案卷,没有一盆绿植,没有一张照片,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方晴本人也是这个风格。她四十出头,短发,素颜,穿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套裙,没有任何首饰。她的脸说不上好看,但有一种让人信任的东西——大概是那种“我只说事实”的气质。
“沈小姐,请坐。”方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沈鸢坐下,从包里拿出那份股权赠与协议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方律师,我想请您帮我看看这份协议,有没有什么漏洞或者需要注意的地方。”
方晴戴上眼镜,拿起协议,一页一页地翻看。她看得很慢,有时会停下来,用手指在某个条款上点一点,然后继续往下看。
大约过了十分钟,她放下协议,摘下眼镜。
“这份协议没有问题,条款清晰,法律效力明确。”方晴说,“但我有三个建议。”
“您说。”
“第一,这份协议的生效条件是‘婚姻存续期间不得主动提出离婚’。请注意‘主动’两个字。如果是对方提出离婚,或者对方存在重大过错导致婚姻破裂,你仍然可以分走这百分之三的股权,不受协议限制。”
沈鸢点头。这个她知道,但她需要方晴确认。
“第二,我建议你对这份协议做一个公证。虽然协议本身已经具有法律效力,但公证可以增加一份保障,防止日后有人质疑协议的真实性。”
“可以。第三呢?”
方晴看了沈鸢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的意味。
“第三,我建议你不要把这百分之三的股权当作你的底牌。”方晴说,“百分之三的股权,在傅氏集团里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你可以在股东大会上投票,可以分红,但你没有能力影响公司的决策。如果傅司珩真的要动沈家,这百分之三的股权拦不住他。”
方晴说的跟她想的一样。百分之三是敲门砖,不是定海神针。她需要更多。
“方律师,如果我想要更多,有什么途径?”
方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沈鸢。
“有两个途径。第一,傅老太太的遗嘱——如果她愿意在生前就把更多股权转给你,那你就有更多的筹码。但这件事取决于老太太,不取决于你。”
“第二呢?”
“第二,你自己买。傅氏集团的股票目前在二级市场上流通的约有百分之十五。如果你能筹集到足够的资金,你可以从二级市场买入,逐步增持。但这条路需要的资金量很大,每百分之一的股权至少需要二十亿。”
二十亿。
沈鸢在心里算了一下。她母亲给她的压岁钱是两百三十万,差得太远了。就算把沈家的资产全部算上,也凑不出二十亿。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还有没有第三条路?”沈鸢问。
方晴想了想:“有。但这条路更危险。”
“说。”
“联合其他股东。”方晴说,“傅氏集团除了傅家,还有几个重要股东——比如顾氏集团,持有傅氏约百分之八的股权;比如几家投资机构,合计持有约百分之十。如果你能说服他们跟你站在一起,你手里握着的不再是百分之三,而是百分之二十甚至更多。”
“方律师,如果有人持有竞争对手的股票,这在法律上有没有问题?”
“如果只是单纯的财务投资,没有问题。但如果涉及到内幕交易或者操纵市场,就有问题。”方晴说,“我不知道你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但我建议你不要走灰色地带。一旦出事,不只是钱的问题,还可能牵扯到刑事责任。”
沈鸢点头:“我记住了。谢谢方律师。”
从方晴的办公室出来,沈鸢在电梯里站了很久,看着楼层数字从三十二楼一路往下跳。
她在想一件事。
顾临持有傅氏百分之八的股权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她是从上一世的记忆里知道的——上一世,在沈鸢死后第二年,顾临突然在股东大会上亮出了这百分之八的股权,联合其他股东发起了一场针对傅司珩的罢免动议。虽然没有成功,但那一仗打得傅司珩元气大伤。
顾临没有告诉她这件事,说明他对她还有保留。
这不奇怪。他们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谁也不会把所有底牌都亮给对方。但沈鸢需要知道,顾临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她。
她走出写字楼,上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沈鸢张了张嘴,想说“去老城区那家茶餐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昨天傅司珩已经注意到她的行踪了,短期内她不能再去找顾临。
“送我回家吧。”她说。
但她也有劣势。她没钱,没势,没有人脉,在傅家是个“外人”。她唯一的武器是时间——傅司珩要吃掉沈家,至少还需要半年。她要在那半年里,把自己从一只羊变成一头狼。
出租车在傅家老宅门口停下来。
沈鸢付了钱,下车。刚要进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小姐。”
她转过头。
楚悠然站在一辆白色保时捷旁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笑盈盈地看着她。
“楚姐姐,你怎么来了?”沈鸢笑着迎上去,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
“来给傅奶奶送点东西。上次她说想吃我做的桂花蜜,我今天刚好有空,就做了一罐送来。”楚悠然扬了扬手里的纸袋,笑得温柔无害,“小鸢你刚从外面回来?去哪了?”
“见了一个朋友。”沈鸢没有多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楚姐姐里面请,奶奶在楼上。”
两个人一起走进老宅。
一路上,楚悠然跟沈鸢聊着家常,问她最近住得习不习惯、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语气温柔,表情关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是认识了十几年的好闺蜜。
沈鸢一一回答,笑容得体,语气亲切。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对方不是朋友。
楚悠然来看老太太是真的,但来看老太太的同时顺便看看沈鸢在干什么,也是真的。沈鸢昨天在家宴上出的风头,楚悠然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她今天来,至少有一半的目的是来“探底”的。
老太太正在花厅里喝茶,看到楚悠然进来,
“悠然来了,坐。”老太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楚悠然把桂花蜜递给王妈,在老太太旁边坐下,开始聊天。她说话很有技巧——不说傅司珩,不说家宴,只说一些老太太感兴趣的话题,比如最近哪个公园的菊花开了、哪个剧团的戏唱得好、哪个老字号的点心出了新口味。
老太太被她哄得渐渐放松下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聊了半个小时。
楚悠然跟老太太聊完,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小鸢,下周我家里有个小聚会,来的都是些朋友,你有空的话也来玩玩吧。”楚悠然笑着说,“你刚来这边,应该多认识些人。”
沈鸢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