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沈父的危机
沈鸢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凌晨两点,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她母亲。
沈鸢的心脏猛地一缩。母亲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除非出事了。
“妈?”她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小鸢……你爸……你爸他……”
“我爸怎么了?妈,你慢慢说。”沈鸢已经坐起来了,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爸今天下午跟一个供货商吵了一架,回来就说不舒服,我让他去医院他不去,说只是累了。刚才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他在书房里坐着,脸色发青,手一直在抖。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心口疼……”母亲的声音越来越抖,“我叫了救护车,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小鸢,我怕……”
“哪家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马上到。”
沈鸢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床。她只用了三分钟就换好衣服、洗了脸、拿上包,冲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亮着昏黄的光。她快步走过傅司珩的书房,发现门缝里透出灯光——他还没睡。
沈鸢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傅司珩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电脑亮着,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看到沈鸢的那一刻,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不高兴,是不解。凌晨两点,他新婚妻子穿着一身便装、背着包、头发凌乱地出现在他书房门口,这画面怎么看都不正常。
“我爸出事了,在医院。”沈鸢说,声音很急但很清晰,“我要去医院,麻烦你让司机送我。”
傅司珩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什么病?”
“还不清楚,可能是心脏。我妈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傅司珩看了她两秒,然后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送你去。”
沈鸢愣住了。
她原本只想要一个司机,没想到傅司珩会亲自送她。但这个时候她来不及多想,点了头,跟着他下楼。
车开出傅家老宅的时候,凌晨的城市很安静,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傅司珩开得很快,但很稳,沈鸢坐在副驾驶上,手指紧紧地攥着包带,指甲陷进皮革里。
她不是个容易慌的人。上辈子经历过死亡之后,很少有事情能让她慌了。但现在慌的不是她自己,是她爸。
上辈子她父亲是在沈家破产后脑溢血住院的,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最后还是走了。沈鸢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那时候她已经被楚悠然锁在地下车库里了。
她重生后一直以为,只要她阻止傅司珩吞并沈家,父亲就不会出事。但现在,在她还没有开始正式反击之前,父亲就已经出事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些事情,跟她记的不一样了。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沈鸢不等车停稳就推门出去,踩着平底鞋跑进了急诊大楼。
母亲在急诊室门口等着,看到她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沈鸢抱住母亲,拍着她的背:“妈,别哭,爸呢?医生怎么说?”
“在里面,医生还在检查。”母亲擦着眼泪,声音仍在发抖,“说是可能是心肌梗死,要做造影才知道。”
沈鸢的心沉了一下。心肌梗死不是小事,如果抢救不及时,死亡率很高。
她扶着母亲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握着她的手。母亲的手冰凉,一直在抖。
“妈,跟我说说,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爸跟谁吵的架?”
母亲吸了吸鼻子:“就是那个老供货商,姓周的,给你爸供了十几年钢材的那个。今天他突然说要涨价,涨三成,一分都不能少。你爸跟他理论,他说要么接受涨价,要么断供。你爸气得拍桌子,说断供就断供,我们找别人。姓周的说,你找啊,整个行业都不会有人给你供货了。”
沈鸢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说‘整个行业都不会有人给你供货了’?原话?”
“原话。你爸当时就气懵了,问他什么意思,他没说,收拾东西就走了。你爸后来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别的供货商,要么不接,要么说没货,要么报了个天价。你爸气了一下午,晚上饭都没吃……”
沈鸢闭上眼睛。
这不是正常的商业纠纷。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围剿。有人买通了沈家所有的钢材供货商,统一涨价、统一断供,目的不是赚差价,而是逼死沈家。
这个人是谁?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傅司珩。
傅司珩要沈家那块地,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沈家逼到绝路上,然后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低价收购沈家的资产。围剿供货商,正是傅司珩惯用的手段。
但也可能是别人。楚悠然?有可能。顾临?也有可能——虽然他现在是盟友,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急诊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
“沈国良的家属?”
“我是他女儿。”沈鸢站起来,“医生,我爸怎么样?”
“急性心肌梗死,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现在需要做冠状动脉造影,确定堵塞的位置和程度。如果情况严重,可能需要放支架。”医生的语气很专业,但也很严肃,“你们要做好准备。”
“医生,求您一定要救救他。”母亲又哭了。
沈鸢扶着母亲,对医生说:“请用最好的药,做最好的治疗,钱不是问题。”
医生点点头,转身回了急诊室。
沈鸢让母亲坐着,自己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
凌晨两点半,她给顾临发了一条消息:“我爸出事了,心肌梗死,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沈家的供货商被人统一收了,我需要知道是谁干的。”
发完消息,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凌晨的城市没有灯海,只有零星的几盏灯,像是睡着了的人在打鼾。
她想起上辈子,父亲住院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同一片夜空。那时候她身边没有人——傅司珩没来,楚悠然来了,带着一束花和一张假笑的脸,说了句“叔叔会好起来的”,然后转身就走了。
那束花后来被护士扔掉了,因为沈鸢忘了换水,花枯萎了,水滴得到处都是。
沈鸢盯着夜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冷得像冰水一样。
如果父亲这次真的出事了,她不会原谅傅司珩。就算那围剿不是傅司珩干的,她也不会原谅他——因为如果不是他逼得沈家走投无路,父亲不会跟供货商吵架,不会情绪激动,不会心肌梗死。
傅司珩的手上没有血,但每一滴血,都是他流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鸢转过头,看到傅司珩走过来。他手里提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她。
“你妈呢?”他问。
“在急诊室门口坐着。”
傅司珩看了一眼急诊室的方向,没有过去。
他站在那里,跟沈鸢并排站着,看着窗外。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爸会没事的。”傅司珩说。
沈鸢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太虚伪,说“嗯”太敷衍,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太冲。
她只是喝了一口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得她皱了一下眉。
“我不喝美式。”她说。
“忘了问你。”傅司珩说。
沈鸢看了他一眼。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但也不像是真的关心。
她把咖啡放到窗台上,没有再喝。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母亲在喊她。
沈鸢快步走回去。急诊室的门又开了,医生出来说,造影结果出来了,有一根主要血管堵塞了百分之九十,需要马上做支架手术。
“做。”沈鸢说,“现在就做。”
母亲签了手术同意书,手一直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总算签完了。
手术室的门关上,灯亮了。
沈鸢和母亲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等着。
傅司珩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没有过来,也没有走。他就那样站着,靠着墙,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手术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天亮了。走廊里的灯灭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白得刺眼。
早上六点二十三分,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放了一个支架,血管已经通了。病人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左右,如果没有并发症,就可以出院。”
母亲捂着脸哭了出来,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沈鸢站着,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她走到医生面前,鞠了一躬:“谢谢您,医生。”
“应该的。”医生点点头,走了。
沈鸢回到母亲身边,抱住她。母亲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她拍着母亲的背,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等母亲哭够了,沈鸢扶她到病房里去。父亲已经被推到病房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但呼吸平稳。他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嘀嘀地响着,数字在跳动。
沈鸢站在床边,看着父亲的脸。
上辈子,她最后一次见父亲是在医院的病床上。父亲插着管子,睁着眼睛看着她,嘴一张一合的,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她趴在他耳边说“爸,我在这呢”,父亲的眼睛里流下一滴泪,然后闭上了。
这一世,父亲还活着。
沈鸢伸出手,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但因为打了吊瓶,手背肿了起来,皮肤冰凉。
她握着那只手,没有哭。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爸,你好好休息。”她轻声说,“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父亲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沈鸢把手放回床上,转身走出病房。
傅司珩站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提着那杯她没喝的咖啡。
“我先回去了。”他说,“司机留给你,需要用车随时叫他。”
沈鸢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傅司珩,供货商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傅司珩的表情没有变化。
“不是。”他说。
两个字,简短,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沈鸢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说谎。傅司珩这个人,说谎的时候跟说实话的时候表情一模一样,你永远看不出来。
“那我信你。”沈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