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成绩
考完试的那一周,全班都处在一种“既想快点知道成绩又怕知道”的状态里。江年年也是。她每天早上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看黑板右上角有没有贴成绩单。没有。再等等。
周四下午,老吴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瞬间安静了。“期中考成绩出来了。”老吴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没有立刻发,“整体来说,这次我们班考得还可以。平均分在年级排第四,比上次进步了一名。”
有人小声欢呼。
“但是,”老吴顿了顿,“偏科的问题还是很严重。高考看的是总分,不是单科。”
江年年和周砚彼此都很紧张,怕努力白费。
江年年作为英语课代表,上去领了全班的英语成绩单。她一边发一边扫了一眼:第一名,138分,是她自己。她往下找周砚的名字——90.5分。她愣了一下,又为他感到欣喜。周砚英语及格了。
她发完卷子回到座位的时候,手都有点抖。数学成绩单是课代表发的。江年年拿到自己那张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才看。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感觉自己眼眶有点热。从上学期的68到期中前的72,再到现在的92,20分的进步。她做到了。
她抬起头,隔着过道看周砚。周砚正拿着自己的成绩单看,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江年年注意到,他拿成绩单的那只手,指节有点发白。
下课后,江年年走到他座位旁边。
“你英语多少?”她问,虽然已经知道了。
“91。”
“及格了!”
“嗯。”
“你高兴吗?”
“还行。”
“你说‘还行’的时候能不能有点表情?”
周砚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那不算笑,但江年年看得出来,他在忍。
“你数学呢?”他问。
“92。”
“及格了。”
“嗯。”江年年学他的语气。
周砚看着她,这次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那你高兴吗?”
“还行。”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同时笑了。“我们做到了。”江年年说。
“嗯。”
“那奖励呢?”
“你说。”
“上次你说看电影,我们看了。这次换一个。”
周砚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江年年想了想:“你请我吃你妈做的饭。”
周砚顿了一下:“我妈做饭一般。”
“我不信。”
“真的,她会把菜炒糊。”
“那我也想尝尝。”
周砚看了她两秒:“行。我跟她说。”
“你要怎么说?‘妈,我带我同学来吃饭,女同学’?”
“陈述事实。”
江年年笑着回了座位。
晚自习前,两人照例在自习室碰头。这次没有急着讲题,而是先把成绩单摊开,互相分析。“你数学扣分主要在哪些地方?”周砚问。
江年年把数学卷子递过去:“选择题最后两道错了,填空题错了一个,大题第三问没做出来。”
周砚看了看:“选择题最后两道考的是函数和数列的综合,你基础概念比以前熟了,但还是不够灵活。填空那道是数形结合,你应该画图的。”
“我画了,画早了,画错了位置。”
“下次先看题再画。”
“知道了。”
江年年把他的英语卷子拿过来翻:“你阅读理解C篇和D篇全对了,进步很大。完形填空错了4个,比以前好多了。作文18分,比上次高了6分。”
“你教的。”
“是你自己背单词了。”
周砚没说话,但耳朵尖有点红。江年年发现他每次不好意思的时候,耳朵就会红。跟表情没关系,耳朵最诚实。
“周砚。”她叫他。
“嗯。”
“我们下次月考,你英语能不能95?”
“你数学呢?”
“95。”
“那试试。”
“好。”
期中考试后的第一个周末,江年年去周砚家吃饭。她提前跟她妈说了:“妈,周末我去同学家吃饭。”
“哪个同学?”
“上次来吃面的那个。”
她妈正在洗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个戴眼镜的?”
“他不戴眼镜。”
“哦,那个话不多的。”
“嗯。”
“他家住哪?”
“东边。”
“远吗?”
“还好。”
她妈把碗放下,擦干手,转身看着她:“年年,你跟那个男同学……”
“妈,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你去人家家里吃饭?”
“他上次来咱家吃了,礼尚往来。”
她妈看了她两秒:“行,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
周砚家在老居民区,六楼,没有电梯。江年年爬上去的时候有点喘。周砚开的门,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头发刚洗过,还带着湿气。
“进来吧。”
“你紧张吗?”江年年问。
“我不紧张。”
“那你头发为什么是湿的?”
“……我刚洗的。”
“你平时周末下午洗头?”
周砚没接话,转身进屋。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挺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切好的。
“你妈妈切的?”江年年问。
“嗯。”
“阿姨呢?”
“在厨房。”
话音刚落,厨房门开了,一个女人走出来,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她看起来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跟周砚很像,笑起来挺温柔。
“阿姨好。”江年年赶紧站起来。
“你就是年年吧?坐坐坐,别客气。”周砚妈笑着打量她,“周砚在家老提你。”
“妈。”周砚出声制止。
“怎么了?实话不能说?”周砚妈笑着回厨房了。
江年年看周砚:“你老提我?”
“没有。”
“你妈说的。”
“她夸张。”
江年年忍住笑,坐在沙发上。
不多一会儿,饭菜上桌了。三菜一汤,卖相一般,青菜炒得有点发黄,红烧鱼的皮破了,汤里的豆腐碎了好几块。但江年年吃得很认真。
“好吃吗?”周砚妈问。
“好吃,阿姨。”江年年说。
周砚在旁边咳了一声。
吃完饭,周砚送江年年下楼。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江年年说:“你妈做饭确实一般。”
“说了你不信。”
“但是挺好吃的。”
“你刚才说的是‘确实一般’。”
“我的意思是,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不错。这叫真诚。”
“你真诚的方式就是在我妈面前说好吃,在我面前说一般?”
“对你不需要客气。”
周砚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两个人走出小区,沿着马路走了一段。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银杏叶黄了,落了一地。
江年年忽然说:“以后你教不会我的时候,别叹气行吗?”
“我什么时候叹气了?”
“每次教你都叹气。”
“那是因为你问的问题太蠢。”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快就恢复嘴欠模式?”
“陈述事实。
江年年笑了,踢了一脚地上的银杏叶。
走了十几分钟,到了分岔路口。
“我到了。”江年年说。
“嗯。”
“周砚,谢谢你请我吃饭。”
“你说了三遍了。”
“再说一遍不行吗?”
“行。”
她笑着拐进了巷子。周砚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