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运动会
期中考后的第二周,学校开秋季运动会。高二三班的报名情况不太乐观。陈钰作为体育委员,在班里吆喝了三天,最后勉强凑齐了大部分项目。男子1500米没人报,他在课间堵住周砚。
“砚哥,1500米,你上。”
“不跑。”
“班里男生都报满了,就剩这个了。”
“让陈林跑。”
“小陈林说他跑不动。”
周砚看了大陈林一眼:“你也跑不动?”
陈钰笑了:“我跑,但你也得跑一个。400米,行不行?”
周砚犹豫了一下:“行。”
江年年坐在隔着过道的位置上,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等大陈林走了,她走到周砚旁边:“你报了400米?”
“嗯。”
“你行吗?”
“你问谁呢?”
“我问你行不行。”
周砚看了她一眼:“你到时候自己看。”
江年年心想,这人嘴欠的毛病是一点没改。但她注意到,他报完名之后,下午体育课的时候多练了两组冲刺跑。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十一月初的阳光晒在身上很舒服。操场上搭了遮阳棚,各班的位置按方块排列。高二三班在主席台左边第三块区域,江年年和方意坐在一起,手里拿着刚买的矿泉水。
先进行的是男子100米、200米,然后是400米。
广播里喊到“高二男子400米预决赛”的时候,江年年站起来往检录处看。周砚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号码布别在胸前,正在做拉伸。
“你紧张什么?”方意问。
“我没紧张。”江年年坐下,又站起来。
“你站起来了。”
“腿麻了。”
方意笑了一声,没拆穿。
发令枪响。
江年年看到周砚起跑不算快,落在一个中等位置。弯道的时候,他开始加速,超过了一个、两个。最后一个直道,他跟第二名并排跑了两秒,然后在最后五十米发力,第二个冲过终点线。
“小组第二,进决赛了!”方意喊。
江年年松了口气,看到周砚跑完之后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她想过去,但犹豫了一下,那么多人看着,而且她跟他之间……算什么?同桌?前同桌?补习搭档?
陈钰先跑过去了,递了瓶水。周砚接过来喝了两口,直起身,头发被汗打湿了,T恤领口也湿了一圈。他朝班级方向看过来,目光扫了一圈,好像在找什么人。看到江年年的瞬间,他停了一下,然后低了下头。
“他在看你。”方意小声说。
“他在看这边而已。”
“看这边就是看你。”
江年年没接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又抬头看了看周砚。他已经到树荫底下坐着了,大陈林在旁边说着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水走了过去。
“给。”她把水递过去。
周砚抬头看她,接过去:“你不是带水了吗?”
“这瓶给你的。”
“哦。”
周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陈钰在旁边咳了一声:“砚哥,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不用。”周砚说。
“你喝完把瓶子给我,我帮你扔。”陈钰说。
“你自己没手?”
陈钰笑了笑,识趣地走开了。
江年年蹲下来:“你跑得还不错。”
“小组第二而已。”
“决赛什么时候?”
“下午。”
“那你去吃饭吗?”
“去。”
“一起?”
“嗯。”
她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听到周砚说了一句:“水挺甜的。”那瓶水是矿泉水,没有甜味。江年年没回头,但嘴角翘了起来。
下午的决赛,周砚跑了第四,没拿到名次。但他冲过终点的时候,听到看台上有个人喊得很大声:“周砚!第四名也很棒!”
他抬头看,江年年站在看台上,手里举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笑得眼睛弯弯的。旁边方意拉着她:“你小声点,全操场都听到了。”江年年红着脸坐下来,心跳得很快。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喊那么大声。就是看到他冲线的瞬间,没忍住。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传了过来,经过四个人的手最后落到江年年手里。她打开,上面写着:“听到了。”就三个字。
江年年看完,趴在桌上笑了好一会儿。
方意凑过来:“写的什么?”
江年年把纸条攥在手心不给看。
“你俩的纸条比我写的日记还长。”方意说。
“三个字,哪里长了?”
“三个字?哪三个字?”
江年年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把纸条塞进口袋:“别问了。”
方意笑了笑,转回去了。
运动会最后一项是接力赛,男女混合4×100米。江年年被方意拉去报了名,跑第三棒。“我不行,我跑不快。”江年年说。
“没事,重在参与。”
周砚在男子组跑最后一棒。他看到名单上有江年年的名字,走过来问:“你跑第三棒?”
“嗯。”
“你以前跑过吗?”
“没有。”
“接棒的时候要注意,提前启动,别回头看。”
“知道了。”
上场前,江年年站在跑道上,腿有点软。左边第三棒的位置能看到对面看台上的人,但她没敢看周砚在哪。发令枪响,第一棒起跑。第二棒交到第三棒的时候,江年年接棒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掉了。
她抓紧棒子往前跑,耳边全是风声和喊声。跑到交接区,把棒子交到最后一棒。周砚手里的时候,她听到他说了一句:“跑得还行。”然后他转身冲了出去。江年年站在原地喘气,看着他跑完最后一百米。他跑得很快,超过了两个人,最后第三个冲过终点。
班级的人欢呼起来。江年年走到终点区,周砚正在解号码布。
“接力第三。”她说。
“嗯。”
“我差点掉棒。”
“我看到了。”
“那你说的‘跑得还行’是在安慰我?”
“陈述事实,你确实跑完了,没摔跤。”
江年年深吸一口气:“周砚,你真的很不会说话。”
“我知道。”
运动会结束,全班拍了合照。
站队的时候,方意把江年年推到周砚旁边。
“站这里。”方意说。
“你站我旁边不行吗?”
“不行,我要跟陈林站。”
江年年看了一眼周砚。他站得笔直,目视前方,像在拍证件照。
“你笑一下。”江年年小声说。
“我在笑。”
“你哪有笑?”
“嘴角动了。”
“那不叫笑。”
摄影师喊了“一、二、三”,江年年赶紧转回去。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她感觉到旁边的周砚真的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不到一秒,但江年年整条手臂都僵了。照片后来发下来的时候,江年年看了很久。照片里,她笑得有点僵,周砚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但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贴在一起。她把照片夹在了英语笔记本里,跟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晚上回到家,她妈问:“运动会好玩吗?”
“还行。”
“你那个同学,周砚,他跑了吗?”
江年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叫周砚?”
“上次来吃面,你爸问的。”
“……他跑了400米,第四名。”
“那不错啊。”
江年年没接话,回房间写作业。
翻开数学卷子的时候,她看到旁边有一行铅笔写的字,是周砚的笔迹:“这道题用第二种方法更简单。”是他帮她讲题的时候写的。她看着那行字,想起下午他碰她手背的那一下。很轻,很快,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窗外,十一月的晚风灌进来,带着操场上的灰尘味和远处食堂的饭香。江年年把窗户关小了一点,低头做题。做到那道“第二种方法更简单”的题,她用了他的方法,一遍就做出来了。她在步骤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很小,小到别人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那是画给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