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喜欢
运动会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十一月中旬,学校发了冬季校服,深蓝色的冲锋衣,拉上拉链能把半张脸埋进去。江年年觉得这件校服最大的好处就是冷的时候可以把脸藏进去,没人看得到你在笑还是在脸红。
自从运动会之后,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周砚碰她手背那一下,她翻来覆去想了三天。想多了就开始怀疑自己,他到底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那张合照里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但照片又不能说话,不能告诉她答案。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男生在操场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聊天。江年年和方意坐在台阶上,风吹过来有点凉,方意忽然开口问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年年,你是不是喜欢周砚?”
江年年手里的水瓶差点掉了。“你、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方意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一点都不随意。
江年年低头拧瓶盖,拧了半天没拧开。
“你喜欢他,对吧?”方意又问了一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你脸红什么?”
江年年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她不想承认。因为她自己也还没想明白。喜欢是什么感觉?是看到他就会笑?是每天早上一瓶温牛奶?是他帮她讲题的时候,她总是不自觉地看他的侧脸?如果这些都算,那她可能从开学第一天就喜欢了。
“我不知道。”江年年最后说,“我跟他就是……互相帮忙学习。”
方意看了她三秒:“你对自己可真能骗。”
“我没有骗。”
方意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那你自己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江年年看着操场上打球的男生,目光在人群中找周砚。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正在运球过人。动作不快,但很稳。他过了人上篮得分之后,转头往看台方向看了一眼。江年年赶紧把目光移开,但已经晚了。
晚自习前,江年年到自习室的时候,周砚已经在里面了。她推门进去,坐下,拿出英语笔记,翻了半天,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怎么了?”周砚问。
“没怎么。”
“你今天体育课一直看我。”
江年年僵住了:“我没有。”
“你看了。”
“我看的是陈林。”
“你看陈林干嘛?”
“他打球好看。”
“他打球一般。”
江年年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我想说,你下次看我可以光明正大看。”
江年年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谁看你了。”她低头翻笔记,声音闷闷的。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没有不敢看。”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近。太近了。自习室的桌子本来就小,两个人对面坐着,距离不到一米。周砚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平时总是半睁不睁的没什么精神,但此刻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有一点她看不懂的光。江年年先移开了目光。
“你要看什么英语?”她说,声音有点虚,“卷子拿来。”
周砚没动。
“卷子。”她又说了一遍。周砚从书包里拿出英语卷子放在桌上。江年年接过来假装认真地看,但其实一个单词都没读进去。
“江年年。”周砚叫她。
“嗯。”
“你今天不对劲。”
“我没有。”
“你说第三遍了。”
江年年放下卷子,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他。“周砚。”
“嗯。”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周砚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江年年后悔了,她不该问的,问完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接不住。
“有。”周砚说。只有一个字,但江年年的心跳声大到她觉得周砚可能也听到了。
她应该问“是谁”,但她不敢。如果是别人呢?如果是隔壁班的那个女生?如果是以前初中的同学?她低下头,假装看卷子,手指捏着笔,指节有点发白。
“你不想知道是谁吗?”周砚问。
“你想说就说。”
“是你。”
江年年抬起头。
“我同桌。之前的同桌。”周砚说完,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自习室的窗户开着,晚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草稿纸。他说那句话的语气跟讲数学题一模一样,平平淡淡,没有任何修饰,但江年年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快要滴血。原来他也紧张。
“你怎么知道的?”江年年听见自己问。
“知道什么?”
“知道我喜欢你。”
“我不知道。”周砚转回来看她,“我在赌。”
江年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这个人居然也会赌。他做什么事都稳稳当当的,讲题要讲三遍,背单词要背到滚瓜烂熟,连跑400米都要提前练,结果在这种事情上靠赌。
“你赌赢了。”她说。
周砚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江年年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很好看。
“那我们高考之后在一起吧!”
周砚点头:“行。”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又同时把目光移开。自习室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江年年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现在干嘛?”她问。
周砚把英语卷子推过来:“继续补习,这道完形填空你给我讲讲。”
江年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周砚,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浪漫?”
“不知道。”
江年年笑出了声,拿起笔开始讲题,讲了两句就笑了场。周砚在旁边看着她,没有催也没有笑,但他的眼睛跟平时不一样,以前他看她的时候,那里面什么表情都没有,现在有一点很轻很软的东西,像冬天的太阳,不烫,但很暖。
那是江年年第一次觉得,“喜欢”这件事不需要轰轰烈烈。两个人坐在自习室,对着一道完形填空,就是最好的答案。
晚自习结束后,两个人一起走到路口。江年年笑了,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周砚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她跑回去,跑到他面前,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就像他运动会那天对她做的那样。
“还你的。”她小声说了句,转身跑了,跑得很快,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周砚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站了很久,然后把手插进口袋,往东边走了。口袋里装的是运动会那张合照,折了两次,放在最里面。
第二天早上,江年年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两样东西,一瓶温牛奶,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牛奶还是温的,趁热喝。”
江年年抬头,隔着过道,周砚正低头写英语单词,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她把纸条塞进笔记本,拧开牛奶喝了一口。是温的,他从来不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