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日常
早上六点五十,江年年到教室,桌上放着草莓味的牛奶,温的。她拧开盖子喝一口,比纯牛奶甜一点,但也没有特别好喝。她不太理解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在食堂说那句“草莓味的好喝”可能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周砚记住了,而且执行得很彻底。
她把牛奶放下,隔着过道看周砚。他在背英语单词,嘴唇动得很快,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单词本上写写画画。她发现他最近背单词比以前认真多了,以前是被她逼着背,现在是自己主动背。
课间的时候,方意从前排转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江年年:“你最近气色不错啊。”
“我一直这样。”
“不是,你最近特别……”方意想了想,“容光焕发。”
江年年差点被口水呛到:“你从哪学的词?”
“语文课本。”
“你能不能别乱用?”
“我觉得用得很准确。”方意看了一眼隔着过道的周砚,压低声音,“你们两个,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江年年也压低声音:“什么什么情况?”
“你别装了,你俩每次对视那个眼神,全班都看出来了。”
“我们对视怎么了?正常同学交流。”
“正常同学交流能交流出草莓牛奶?”
江年年语塞。方意得意地转回去了。她低头看数学题,做了一会儿,有一道函数题卡住了。她抬头想找周砚,发现他正好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半秒,周砚移开目光,低头继续写。江年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题走了过去。
“这道题,第二问。”
周砚看了一眼,在草稿纸上画了条数轴,列了两行公式,推过来。江年年看了看,懂了。“你步骤写这么简略,别人看不懂。”
“你看得懂就行。”
“……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这种。”
周砚看了她一眼:“陈述事实。”
江年年拿着草稿纸回了座位,方意从前排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他跟你说了什么?你脸红了。”
江年年写:“热的。”
方意在下面画了一个笑脸。
周五下午没有最后一节课,学校搞大扫除。每个班分了自己的包干区,江年年被分到擦窗户,周砚被分到拖地。
江年年站在窗台上擦玻璃的时候,周砚从她身后走过去拖地,经过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小心点,别摔了。”
“不会。”
“你上次擦窗户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那是椅子不稳。”
“那你这次站的椅子就稳了?”
江年年低头看了一眼,椅子确实有点晃。她没说话,但放慢了动作,一只手扶着窗框。
周砚拖完地,把自己的椅子搬过来,放在她旁边:“站这个。”他的椅子是铁的,很稳。江年年换了椅子,继续擦。擦到一半,她发现周砚没走,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拖把,在等她。
“你等我干嘛?”
“等你擦完,把椅子还我。”
“你直接拿走不行吗?”
“你现在站的是我的椅子,你下来我就拿走。”
江年年觉得这个逻辑有点奇怪,但没多想。擦完最后一扇窗户,她跳下来,把椅子推过去:“还你。”
周砚接过椅子,放回自己座位旁边,然后拿起拖把走了。
方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他刚才是怕你摔了,专门留下来看着你的。”
“他说了要等椅子。”
“你信吗?”
晚上的自习室,两个人照例补习。江年年帮周砚改英语作文,他的字比以前工整了一些,但还是歪歪扭扭的。她用红笔在行间加了一些连接词和高级句式,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好”字。
“你写‘好’字的时候那个勾,跟我写的一模一样。”周砚忽然说。
那是她的习惯写法。她自己都没注意过,周砚注意到了。
“模仿你的。”周砚说。
“你模仿我的字干嘛?”
“你的字好看。”
江年年没接话,低头继续改,但嘴角翘起来收不回去。
换他教她数学的时候,江年年在一道立体几何上卡了很久。周砚讲了三种方法她还是不太懂,他想了想,从作业本上撕了一张纸,折了一个立体图形给她看。
“你看,这条线和这个面是垂直的,因为……”他指着纸折出来的棱和面,一步步讲。
江年年看着那个纸折的模型,忽然就懂了。“周砚,你怎么想到折纸的?”
“你没听懂图形的样子,我就折一个给你看。”
“你是不是专门学过怎么教人?”
“没有,只教过你。”
江年年把那块纸模型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折痕很整齐,每一条线都压得很实。她把它夹进了数学笔记本里。补习结束,两个人一起走出自习室。十一月底的晚风已经很凉了,江年年缩了缩脖子。
“冷?”周砚问。
“还好。”
周砚把自己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下来,看样子想脱衣服。
“你别脱,我不冷。”江年年赶紧说。
周砚又把拉链拉上去了。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江年年低头看,发现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周砚,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时间过得好快?”
“有。”
“从开学到现在,感觉就是一瞬间。”
“嗯,一瞬间你就从我同桌变成我……”周砚停了一下。
江年年转头看他:“变成你什么?”
“变成我英语老师。”
江年年笑着踢了他一脚:“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
走到路口,两个人停下来。今晚的月亮缺了一角,但很亮,照得路面发白。
“明天见。”江年年说。
“明天见。”
“周砚。”
“嗯。”
“你英语作文那个‘好’字,写得确实有点像我的。”
“嗯。”
“以后写‘好’字的时候,勾可以再小一点。”
“知道了。”
江年年笑着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桌上除了草莓牛奶,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两个字:“好。”最后一个笔画带了一个向上的勾,跟她的一模一样,但比平时小了一点。
江年年看了很久,把纸条折好放进英语笔记本里。笔记本已经很厚了,里面夹了大大小小的纸条、纸折的立体几何模型、运动会合照、周砚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