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和你
晚风和你
作者:云坡叟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51441 字

第十五章:冬天

更新时间:2026-05-11 14:32:57 | 字数:2546 字

十二月的第一周,气温突然降到了零度以下。江年年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妈往她书包里塞了一个暖手宝,又围了一条厚围巾。她走到学校的时候,鼻子都冻红了,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贴在暖气片上。桌上放着草莓牛奶,温的。她拿起来捂手,捂了一会儿才喝。

“你手冻成这样,明天戴手套。”周砚隔着过道说。

“戴了,不顶用。”

“你戴的那种毛线的,不防风。”

“那你说戴什么样的?”

周砚没回答。第二天早上,江年年桌上多了一副手套,黑色的,里面加绒,外面是防风面料。旁边放着一张纸条:“试试这个。”

江年年把手套戴上,很暖和,刚好合手。她看了一眼周砚,他正在背单词,跟平时一样。她写了张纸条传过去:“手套你买的?”

“家里多的。”

“你家的手套正好是我的尺码?”

纸条传回来:“巧合。”

江年年盯着“巧合”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笑了。她戴上那副手套上完了一整天课,写字的时候摘下来,不写的时候戴上,手再也没有冷过。

方意看到了:“这手套好看,哪买的?”

“周砚给的。”

“他给的?”

“他说家里多的。”

方意笑了笑,没有再问,但那个笑容里的意思很明确,你信吗?江年年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手套很暖和。

周三下午有一节体育课,天太冷了,体育老师让大家在室内自由活动。江年年和方意坐在体育馆的看台上看男生打篮球,周砚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在场上跑,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或许天冷,手感不好。

他投了一个三分,没进。又投了一个,还是没进。陈林在旁边喊:“砚哥,你今天手太凉了!”

周砚没说话,接过球又投了一次,这次进了。他转身往看台方向看了一眼,江年年正把手套摘下来,露出那双有点红的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打球。

下课的时候,周砚走过来,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手套呢?”他问。

“在这。”江年年从口袋里拿出来。

“你怎么不戴?”

“刚才写字,摘了。”

“戴上。”

江年年把手套戴上,周砚看了一眼,转身走了。方意从旁边冒出来:“他让你戴你就戴?”

“冷。”

“你刚才说不冷。”

江年年没接话,把手插进口袋里。手套里面还留着他手的温度,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晚自习前,两个人在自习室补习。江年年把英语卷子摊开,周砚的阅读理解错了两道,完形填空错了一道,比之前好了很多。

“你现在做题比以前稳了。”江年年说。

“你教的。”

“是你自己背单词了。”

周砚没接话,低头在卷子上改错。江年年看着他改,忽然注意到他的手,指节分明,骨节不算突出,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看什么?”周砚头都没抬。

“没看什么。”

“你盯着我的手看了五秒。”

“我在看你改的答案。”

“我改的是第二十三题,你盯着的是我的虎口。”

江年年脸一下子红了。她赶紧把目光移到卷子上,假装在检查。周砚没再说什么,但江年年看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换她做数学的时候,周砚在旁边写英语作文。两个人各自做题,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江年年做到一道概率题的时候卡住了,抬头想问他——周砚正在写作文的结尾,眉头微皱,嘴唇轻轻抿着,教室里白炽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

她没有叫他,自己又看了一遍题目,试着列了公式,居然算出来了。

“周砚,这道题我自己做出来了。”

周砚凑过来看了一眼:“对了。”

“你就不能多说一句表扬的话?”

“做得不错。”

“再加一句。”

“你很棒。”

“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

“你很棒,真的。”

江年年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叹了口气认输了。她发现周砚这个人,表扬人的时候跟他讲数学题是一个风格,简洁、准确、不加修饰,但你知道他是认真的。

补习结束,两个人走出自习室。外面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不大,细细的雪花在路灯下飘着,像碎纸片。

“下雪了。”江年年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落在手套上,没有化。

“嗯。”

“你见过大雪吗?”

“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我妈说南方的雪都下不大。”

两个人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雪花越飘越多,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周砚,你说我们以后去北方上大学好不好?北方的雪很大。”

周砚看了她一眼:“你想去北方?”

“我想看大雪。”

“那我们去北方。”

“你不想去?”

“你想去就行。”

江年年转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不躲也不拍,就那么站着。她忽然觉得周砚跟雪有点像,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但你知道他在。

“你头发上有雪。”她说。

“嗯。”

“你不拍掉?”

“回去再拍。”

“会化的,化了头发就湿了。”

周砚看着她:“那你帮我拍。”

江年年愣了一下,伸出手在他头发上轻轻拂了一下。雪花落在她手背上,凉的。她的手在他头发上只停了一秒就缩回来了,但那一秒里她碰到了他的发丝,软的。

“好了。”她说。

“嗯。”

“走吧。”

两个人并排走进雪里。江年年把手插进口袋,手套里的温度还没散。她低着头走,看到雪地上两双脚印,一左一右,靠得很近。

“周砚,你说雪化了之后会变成什么?”

“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实在?”

“那你说变成什么?”

“变成春天。”

周砚想了想:“你在语文课上学到的?”

“我自己想的。”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挺好的意思。”

江年年笑了。她知道周砚的“还行”就是最高的评价了,因为他说“真棒”的时候反而有点敷衍。

走到路口,雪还在下。江年年回头看了看来路,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住了。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明天路上滑,你走慢点。”

“你也是。”

江年年转身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江年年”。她回头。

周砚站在路灯下,雪花落在他身上:“手套明天继续戴。”

“知道了。”

“还有。”

“什么?”

他顿了一下:“刚才的作文,结尾是你上次教我的那个句式,用上了。”

江年年笑了:“好用吧?”

“嗯。”

“那我明天再教你一个新的。”

“好。”

江年年转身走了,这次没回头。她把手套摘下来看了看,黑色的,很普通,但很暖和。她把手套贴在自己脸上,笑了。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江年年到教室的时候,桌上除了草莓牛奶,还有一张纸条:“雪化了。”

下面还有一行字:“你说的春天,还要多久?”

江年年看了两遍,在下面写:“还得等几个月。但是不急,因为冬天也挺好的。”她把纸条传回去。

过了一会儿纸条传回来,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嗯。”那个“嗯”字的最后一笔,带着一个向上的勾,跟她写“好”字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年年把纸条折好,塞进英语笔记本。笔记本已经快满了。她合上本子,拧开牛奶喝了一口。是温的。窗外的雪已经开始化了,房檐上滴着水,滴答滴答的,像某种倒计时。

春天还有几个月,但她确实不急。因为冬天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