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下雨天
月考成绩在周三下午贴出来了。江年年挤在公告栏前的人群里,从缝隙中找自己的名字。语文,125,班级第一。英语,128,班级第一。数学……72。她盯着那个72看了三秒。比上次的68高了4分,但离及格还差18分。她退出人群,周砚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拿着物理卷子。
“多少分?”江年年问。
“物理93,化学87,数学119。”周砚报完这一串,顿了一下,“英语……69。”
江年年没忍住笑了:“还是没及格?”
“差一分。”
“那一分老师扣得对。”
周砚看了她一眼:“你数学多少?”
“72。”
“进步了。”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面无表情?”
“进步了。”这次他提高了一点音量,但表情还是没变。
江年年叹了口气:“你这人就不知道什么叫真诚。”
方意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成绩单:“年年!我数学59!我完了!”
“没事,我也没好到哪去。”江年年安慰她。
陈林也走过来,看了一眼方意的成绩:“59?我数学比你高。”
方意瞪他:“你多少?”
“62。”
“你得意什么?”
“我没得意啊。”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老吴讲月考试卷。讲完卷子还剩十分钟,老吴摘下眼镜擦了擦,忽然说:“这次月考,整体还行,但有个现象我想说一下。”全班安静下来。
“有一批同学,偏科很严重。”老吴的目光扫了一圈,“有些同学理科好,英语拖后腿。有些同学文科好,数学拖后腿。高考是看总分,水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板。”
江年年低头看自己的数学卷子。周砚低头看自己的英语卷子。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在互相补习,”老吴继续说,“这是好事。但要坚持,别三分钟热度。高考不是你聪明就够了,是你比别人多坚持了多久。”
下课铃响。窗外忽然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
江年年看向窗外:“要下雨了。”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我没带伞。”江年年说。
“我也没带。”方意说。
“我也没带。”陈林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周砚。
周砚面无表情:“没带。”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的意思。晚自习前,雨小了一点,但还是没停。江年年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雨帘发呆。
“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周砚出现在她旁边。
“等雨停。”
“晚自习六点半开始。”
“我知道。”
“现在还下这么大,天气预报说要下到晚上九点。”
江年年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周砚从书包侧面抽出一把折叠伞。
江年年瞪大眼睛:“你不是说没带吗?”
“我说没带,又没说我没带。”
“……你这是什么逻辑?”
“周氏逻辑。”
江年年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雨:“你那伞那么小,两个人撑不下吧?”
“谁说要撑两个人?”周砚撑开伞,走进雨里,“你可以选择淋雨。”
江年年犹豫了两秒,跑进了那把伞底下。伞确实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江年年尽量往外靠,但雨立刻打到左肩。周砚伸出手臂,把她往里一拽。
“别淋着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近。江年年心跳加速,不敢抬头。
走到教学楼到食堂的那段路上,风把雨吹斜了,伞基本上没太大用。两个人的裤腿都湿了,鞋子踩在水里呱唧呱唧响。
“你家在南边对吧?”周砚忽然问。
“嗯。”
“那放学你撑这把伞回去。”
“那你呢?”
“我跑回去。”
“这么大雨你怎么跑?”
“我跑得快。”
江年年想了想:“你家在东边,南边和东边有一段路是同方向的,我们到路口你再跑。”
周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进食堂的时候,方意和陈林已经占了老位置。
方意看着两个人湿漉漉的样子,重点看了看那把小得可怜的伞:“就一把伞?”
“嗯。”江年年坐下。
“两个人撑一把?”
“嗯。”
方意和陈林对视一眼。
“吃饭。”周砚说。
晚自习的时候,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
江年年做数学卷子的时候心不在焉,总在想放学的事。她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写英语作文的周砚,他的卫衣袖子还是湿的,贴在手腕上。
她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纸巾,放到他桌上:“擦擦手。”
周砚看了一眼纸巾,拿起来擦了两下。
“袖子也湿了。”江年年说。
“没事。”
“会感冒的。”
“我没那么容易感冒。”
晚自习结束,雨还下着,但比放学时小了很多。两个人走出教学楼,撑着那把伞走到路口。江年年把伞递给周砚:“你撑回去吧。”
“不用,我家近。”
“你家不是要走二十分钟吗?”
周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走二十分钟?”
江年年也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的?上次他们一起走到路口,她问过一句“你家远吗”,他说“还好,走二十分钟”,她记住了。
“你自己说的。”江年年含糊了一句。
周砚看着她,没揭穿。
“那你撑回去,明天还我。”他把伞塞到她手里,转身冲进雨里。
“周砚!”江年年喊了一声。
他回头。
“你跑慢点,别摔了!”
“知道了。”
他转身跑进雨幕中,背影越来越远,路灯把雨丝照亮,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江年年撑着那把伞,站在路口看了很久。回到家,她妈正在关店门。
“怎么湿成这样?”她妈皱眉,“没带伞?”
“同学借我的。”江年年把伞收起来,是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手柄上贴着一小块胶布
“哪个同学?”
“就上次来吃面的那个。”
她妈看了看那把破伞,又看了看她:“伞这么破了还借给你,人还不错。”
江年年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回房间换衣服。她翻开日记本,写了一行字:“今天知道了他家住东边,要走二十分钟。”然后想了想,又写了一行:“伞柄上的胶布贴得很整齐,应该是他自己修的。”写完看了两遍,合上本子。
窗外雨还在下,打在雨棚上滴滴答答。江年年想起他冲进雨里的样子,跑得很快,但到了巷子口好像回头看了一眼。雨声里,她好像听得到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