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换座
月考后的那个周一,老吴宣布换座位。江年年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当老吴拿着新的座位表走进教室时,她还是紧张了。
“按月考成绩排的,公平公正。”老吴把座位表贴在公告栏上,“给你们十分钟收拾东西。”
全班呼啦一下涌了上去。
江年年没挤进去,站在原地等。方意挤到最前面看了一眼,转头对江年年比了个口型,但江年年没看懂。
“到底什么情况?”江年年问方意。
方意走过来,表情有点复杂:“你在第三排靠窗。”
“那周砚呢?”
“他也在第三排。”
江年年松了口气:“那不还是同桌吗?”
方意看了她一眼:“他在第三排另一边,中间隔了过道。”
江年年愣了一下,不是同桌了。她回到座位收拾东西的时候,周砚已经在打包了。他把笔袋、课本、练习册一摞一摞地放进书包,动作很快,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砚。”江年年叫他。
“嗯。”
“我们不是同桌了。”
“看到了。”
“你就这个反应?”
周砚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又不是见不到了。”
江年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她搬到新座位的时候,新的同桌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叫林知远,成绩中等偏上,话很少,跟她借了块橡皮就再没说过话。
江年年回过头,隔着过道看周砚,他的新同桌是个胖乎乎的男生,一下课就跟陈林跑去打球了。补习怎么办?这是江年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也是周砚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江年年走到周砚座位旁边:“放学还补吗?”
“补。”
“我们在哪补?”
周砚想了想:“自习室。”
“可是自习室只有晚自习前才开。”
“那就晚自习前。”
江年年点点头,转身要回座位。
“江年年。”周砚叫住她。她回头。
“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
“没有。”
“晚自习前我带过来,给你讲。”
“好。”
江年年回到座位,发现方意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干嘛?”江年年问。
“没干嘛。”方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就是感觉你俩换座位跟没换一样。”
“怎么跟没换一样?我过道都还没走过去。”
“那你走过去了呀。”
江年年白了她一眼,耳朵有点热。
晚自习前,六点整,江年年到自习室的时候,周砚已经到了。桌上摊着那张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写满了字。
“你什么时候写的?”江年年坐下。
“下午第二节课。”
“那不是物理课吗?”
“物理课写完了作业。”
“你怎么能在物理课上写数学?”
“因为物理我听懂了。”
江年年无话可说,低头看题。这道函数导数题很难,题干就占了五行。江年年看了两遍都没太明白,周砚在旁边拿出草稿纸,一步一步地从最基础的开始讲。
“你看到这个条件没有?当x等于0的时候,函数值等于1。这个条件是用来确定常数的,直接代入。”
江年年跟着他的思路走,这次居然听懂了前几步。
“然后求导,这里要用乘法的求导法则,前导后不导加后导前不导。”
“等一下,求导法则我背了,但每次用都会错。”
“你写一遍给我看。”周砚把笔递给她。
江年年写了一遍。
周砚看完,指着中间一行:“这里错了,这个是复合函数,还要再乘以内函数的导数。”
“啊,对。”
“你基础还可以,就是每次做到一半就忘了前面的步骤。”
“你怎么知道?”江年年有点意外。
“你每次做数学题的表情都像跟人吵架。”
“……我哪有。”
“有。”
江年年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她一做数学就皱眉头、咬笔帽、偶尔还会自言自语骂题目。
“那你呢?”她反问,“你做英语的时候什么表情?”
周砚没回答。
“说嘛。”
“不想说。”
“那你就是承认了。”
“我什么都没承认。”
江年年笑着低下头继续看题。
在自习室能看到外面的操场。六点多钟天色还没完全暗,操场上有几个打球的男生,跑动的人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周砚。”
“嗯?”
“你说如果我没有跟你做同桌,我数学现在会不会还是68?”
“可能更低。”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你想听什么?”
“比如说‘你会越来越好’之类的。”
周砚沉默了两秒,开口说:“你会越来越好。”语气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没有任何修饰,跟讲一道数学题一样。
但江年年愣了一下。“你说了。”
“嗯。”
“好话。”
“嗯。”
“我录音了。”江年年假装在口袋里按了一下。
“你连手机都没有,拿什么录音?”
江年年彻底无语了:“周砚,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陈述事实。”
出了自习室,两个人一起往食堂走。换座位之后,一起吃饭的机会变成了“专门约好”,而不是“顺手坐到一起”。
“以后吃饭怎么办?”江年年问。
“什么怎么办?”
“你坐哪,我坐哪?”
周砚想了想:“老位置。”
“可是老位置离你那边远。”
“走两步会死吗?”
“不会,但我怕你懒得走。”
周砚看了她一眼:“我还没懒到那个程度。”
食堂的老位置,方意和陈林已经坐好了。看到两个人端着餐盘走过来,陈林往里挪了挪,把位置让给周砚。周砚坐下,江年年坐他旁边。方意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你笑什么?”江年年问。
“今天的菜不错。”
“你每次说‘菜不错’都是在掩饰什么。”
“我没有在掩饰什么。”
陈林在旁边插嘴:“你俩今天不是换座位了吗?”
“换了。”周砚说。
“那不坐一起还补课吗?”
“补。”
“在哪补?”
“自习室。”
陈林“哦”了一声,在桌子底下踢了方意一脚。方意瞪他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江年年和周砚并排走。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周砚。”
“嗯。”
“你说我们下次月考,你英语能不能及格?”
“你呢?你数学及格吗?”
“我争取。”
“那我也是。”
“你先说我先说?”
“一起说。”
“好。”
江年年说:“数学及格。”
周砚说:“英语及格。”
两个人同时说完了,对视一眼,江年年先笑了。“我们是不是太幼稚了?”她问。
“有点。”周砚说。
“那你干嘛还配合我?”
“因为不说你也得拉着我说。”
江年年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但心里有点暖。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江年年忽然停下来。
“周砚,虽然我们不是同桌了,但补习不要停。”
“本来就没打算停。”
“那就好。”
江年年说完,快步走进教学楼,因为她的脸已经有点热了。她听到身后也有脚步声,不快不慢,一直在她后面。进了教室,她坐到新的座位上,隔着过道,看到周砚也坐下了。两个人隔着四个人对视了一眼。江年年先移开目光,低头翻开课本,嘴角压不下去。
方意从前排转过头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俩是不是以为大家看不出来?”
“看出来什么?”江年年装傻。
“看出来你俩……算了,你自己心里清楚。”方意转回去了。
江年年低头在课本上写写画画,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过了两分钟,一张纸条从过道那边传了过来。经过四个人的手,最后落到江年年桌上。
她打开一看,是周砚的字:“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我还有一种解法,明天讲给你听。”
下面没有署名,但也不用署名。江年年把纸条折好,夹在了英语笔记本里。那个本子的第一页,写的是“incredible,形容词,难以置信的”。她心想,这个词,最近好像经常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