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钱现在不用,以后就是废纸
建材市场在城南,开车过去四十分钟。
苏晚到的时候刚过十点,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在成排的彩钢瓦棚顶上,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市场里人不多,几个搬运工蹲在叉车旁边抽烟,空气里飘着锯木头和切割金属的味道,混着柴油发动机的尾气。
她来之前列了单子。
防弹玻璃,十二毫米厚,十七块。加厚钢板,四毫米,冷轧,四十块。柴油发电机两台,静音款。净水系统一套,工业级。太阳能板六十片。蓄电池四十组。防盗门三道,甲级钢质。电焊机一台。铁皮储水桶十个,每个三百升。
单子拿在手里,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苏晚走进第一家建材店的时候,老板正在吃盒饭。看见进来的是个年轻姑娘,以为她是走错了门的装修客户,随口招呼了一声:“随便看看啊,有什么需要叫我。”
苏晚把单子放在他桌上。
老板低头扫了一眼,筷子停住了。他抬头看看苏晚,又低头看看单子,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说:“这些东西,您都要?”
“都要。”
“防弹玻璃十二毫米的,我这库存可能不够——”
“有多少先拉多少,剩下的帮我调货。”
老板站起身,饭盒往旁边一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大概是在判断这单生意靠不靠谱。苏晚从包里抽出银行卡放在桌上,说:“不用看,刷卡。”
老板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看疯子的眼神,是看财神爷的眼神。
后面的事情就顺了。第二家店买防水涂料和隔热棉,第三家店买钢筋和水泥,第四家店买电缆和配电箱。苏晚在建材市场泡了一整个上午,刷卡刷到第三张的时候,手机收到了银行的交易提醒短信,她扫了一眼,没管。
从建材市场出来已经下午两点。她在路边找了个拉面馆吃了一碗面,等面的间隙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工程队,约好第二天去别墅量尺寸开工。第二个打给农业公司,订了一批耐寒耐旱的蔬菜种子和种植箱。第三个打给附近的自来水公司,问能不能给独栋别墅加装独立水表和水塔。
拉面上来的时候热气扑了一脸。她低头吃面,吃得不快不慢。旁边桌是两个工人在聊天,说最近菜价又涨了,猪肉也贵了两块。苏晚听着,把碗里的汤喝干净,付钱走人。
下午的重点是食品。
苏晚没有去超市。超市的货架摆得再满也只是零售,她需要的不是购物车,是叉车。她直接开车去了城西的食品批发市场,找到最大的那家批发商,进门就问:“你们库房里有什么?”
接待她的是个中年女人,姓刘,干批发干了十几年,什么客户都见过,但还是头一回见人按吨问价的。苏晚要了五吨大米,三吨面粉,两吨压缩饼干,一吨脱水蔬菜,一吨罐头。刘姐拿计算器按了半天,按出一个数字,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以为苏晚会还价。
苏晚没还。
她只说了一句:“分三批送,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刘姐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就去打电话调货了。苏晚站在批发市场的大棚底下,看叉车把一板一板的货物从仓库里叉出来,摞在装卸区。空气里都是谷物和油料的味道,厚重而实在。
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五吨大米,一个人吃,一天一斤,够吃二十七年。加上面粉和压缩饼干,加上罐头和脱水蔬菜,省着点吃,一个人撑三十年不是问题。
但她不是一个人。
苏晚在批发市场又转了一圈,买了盐、糖、酱油、醋、食用油,每样都按最大包装买。药店也没落下,抗生素、止血带、消毒酒精、碘伏、绷带、手术缝合针,她拿着清单一样一样往购物筐里扔,药店的店员跟在后面,表情介于困惑和紧张之间。
傍晚时分她路过一家户外用品店,又进去补了一堆东西。防水帆布、登山绳、工兵铲、防割手套、头灯、手摇式收音机。店员帮她往车上搬的时候说了一句“您这是要去荒野求生啊”。苏晚笑了一下,没接话。
车后备箱塞满了,后座也塞满了。她开车往回走的时候,晚高峰已经开始了,车流堵在环路上,尾灯红成一片。
她等在车流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
窗外是正常的世界。写字楼的灯还亮着,公交站台挤满了等车的人,路边摊的烤红薯冒着白汽。有人骑着共享单车从她车边擦过去,车筐里装着超市的购物袋,芹菜叶子从袋口探出来。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没有人知道三十天后这些都会停摆。电会停,水会断,超市会被搬空,街上的灯一盏一盏灭掉。手机信号会变成稀罕东西,然后彻底消失。那些挤公交的人、买芹菜的人、骑共享单车的人,大部分都会死在第一个月。
她前世见过。
苏晚收回目光,跟上车流慢慢往前挪。车窗外的城市照常运转,她已经不在那个节奏里了。
回到仓库是晚上八点多。
这间仓库是苏晚三天前租的,在城郊一个物流园里,位置偏,不惹眼。她租了一个月,房东以为她是做电商的,还想劝她签长租合同。仓库不大,两百多平米,但足够她在搬进别墅之前中转物资。
她推开门,打开灯,看见今天下午送到的第一批货已经码好了。大米摞在左边,压缩饼干堆在右边,成箱的矿泉水分成三排,贴着后墙码到天花板。苏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这一屋子东西,觉得今天没有白过。
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纸箱上,卷起袖子开始整理。压缩饼干拆掉外包装纸箱能省空间,药品按类别分装进防水袋,罐头检查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她不紧不慢地做着这些,手上的动作利落而安静。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鸣,仓库外面偶尔有货车经过,碾过减速带的声音闷闷的。
整理到一半她渴了,去墙角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放在旁边的折叠桌上。
桌上的水杯——一支普通的玻璃杯,半杯水,水面微微晃了一下。
苏晚擦了一下嘴角,盯着那杯水看。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前世她在末世第三天觉醒了空间异能,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在丧尸堆里摸爬滚打了好久才学会用。但现在是末日前。她还能不能——
她试着把手伸向那个杯子。
不是拿。是“收”。
指尖触到玻璃表面的那一瞬间,杯子消失了。
苏晚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还维持着去拿杯子的姿势。桌子上空空荡荡,只剩一圈水渍。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了。杯子在“那儿”。一个她说不清楚位置的地方,但她能感知到它的存在。玻璃的质感、水的重量、水面上残留的晃动,全部完整地保存在那个空间里,像被按了暂停键。
苏晚慢慢坐在旁边的纸箱上,深呼吸了一次。
然后她把意识探进那个空间。
不大。大概一个衣柜的容量,比她前世上辈子开发到最后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它是空的,干净的,完完整整属于她的。她试着往外“取”,杯子重新出现在桌上,水还是半杯,温度都没变。
她的嘴角终于动了动。
接下来一整晚苏晚没有睡觉。
她把仓库里的物资一样一样往空间里收。方便面,收进去。药品,收进去。衣服被褥,收进去。汽油桶,收进去。她发现空间里没有重力,物品放进去之后就悬浮在黑暗中,但不会乱飘,她可以用意念把它们分类摆放,整整齐齐,像在看不见的架子上码货。
收完第一批物资的时候她的头开始疼。不是普通的累,是从大脑深处涌上来的酸胀感,像把脑子里的某根筋抽出来拧了一下。她蹲在地上按着太阳穴缓了五分钟,等那阵痛劲过去,站起来继续收。
到凌晨三点她摸到了一点规律。收小件物品几乎不费力气,收大件和重物才会消耗那种不知名的能量。她把柴油发电机收进去的时候,太阳穴突突跳了好几下,眼前黑了一瞬间。
但她没停。到凌晨四点,半个仓库的东西已经转移进了空间。苏晚把剩下的物资用防水布盖好,准备明天再处理。她关了仓库的灯,推门走到外面,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天色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青。物流园里安安静静,一排排仓库的铁皮门反着路灯的光。远处高速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划破夜色,然后消失。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柴油和尘土的味道。
苏晚从口袋里摸出一罐红牛,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甜得发腻。
她把罐子搁在膝盖上,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通知栏里躺着几条微信消息,全是林婉婉发的。
“晚晚你怎么不接电话呀~”
“周末那家新开的日料店听说特别好吃,我们一起去吧~”
“你最近怎么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最后一条是语音留言。苏晚没点开。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林婉婉的头像是一张自拍,嘟着嘴,美颜滤镜把下巴磨得尖尖的。前世她也是这张脸,哭着说“我不是故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掉不下来。
手机又亮了。林婉婉直接打了过来。
屏幕上的名字一跳一跳的,苏晚看着它亮了五秒。六秒。七秒。然后她按掉了。
她把红牛罐子凑到嘴边,仰头喝干净最后一口,然后把空罐子捏扁了。薄薄的铝皮在她掌心里发出一声脆响。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从青灰变成了浅橘色,路灯在这时候自动灭了。物流园里的鸟开始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藏在哪棵树上。
苏晚站起来,把捏扁的红牛罐子扔进门口的垃圾桶,转身回了仓库。
还有二十九天。
她重新打开灯,蹲下来检查最后几箱物资的清单。日光灯管嗡嗡响着,把她一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她只有二十九天了。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