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蝉
若蝉
作者:载酒扶光
仙侠·修真完结31689 字

第五章:月怜仙

更新时间:2026-04-17 15:36:22 | 字数:2091 字

令惠姑在漱玉阁待了三天,把里里外外摸了个大概。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水。漱玉阁人多,光烧水就要烧一个时辰。三口水缸,两口大锅,柴火堆在灶台旁边,令惠姑一个人劈柴、生火、烧水,一桶一桶地提到各个房间门口。然后扫地、擦桌子、洗衣服,忙到下午才能喘口气。晚上客人最多,她要在后院待命,随时听前院的姐姐们喊“送水”“送茶”。喊声一来,她就得提着水壶往前院跑,跑慢了要挨骂。

她的金丹修为能让她体力比凡人强不少,但这种从早到晚不停歇的忙碌,还是让她腰酸背痛。芙蓉说习惯就好了,她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干了两个月才适应。

但这三天里,她发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漱玉阁的姑娘们分两种。一种是签了卖身契的,住在二楼,有单独的屋子,穿戴也体面。这些姑娘大多会弹琴唱曲,有的还会写诗作画,是漱玉阁的门面。另一种是被买来的,住在一楼的大通铺上,白天锁在屋里,晚上才放出来接客。后者的数量比前者多得多,但令惠姑几乎没见过她们——她们不被允许到后院来,连吃饭都是送到屋里去的。

漱玉阁的客人也分两种。一种是普通的富商乡绅,在前院喝酒听曲,最多上楼坐坐。另一种是穿黑衣的,每次来都走侧门,直接上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那间房有阵法,令惠姑的神识透不进去,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她注意到,那些穿黑衣的人走后,漱玉阁的管事妈妈就会去账房待很久,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还有就是月怜仙。令惠姑到漱玉阁的第二天就见到了她。

那天下午,令惠姑在后院洗衣服,手泡在凉水里,搓着一件沾满胭脂的裙子。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轻盈得像猫踩在地毯上。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女子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那女子穿着淡粉色的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她的五官精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只有一点淡淡的粉色,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又擦掉了。她走路的时候,裙摆拂过地面,像一片花瓣被风吹着走。身后的丫鬟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盅汤,亦步亦趋地跟着。

月怜仙,令惠姑之前听店小二说她是芳甸城第一美人,还以为是夸张。现在亲眼见到,才知道那店小二说得保守了。月怜仙的美不是那种浓烈的、攻击性的美,而是淡淡的、疏离的,像一幅水墨画,让人看了就不敢大声说话。但令惠姑注意到另一件事。月怜仙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距离不到三尺,令惠姑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腥味。不是鱼腥,也不是血腥,而是一种潮湿的、像雨后泥土翻出来的味道。这股味道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但令惠姑的鼻子不会骗她。回云宗的丹药房里有一味叫“蜃珠粉”的药材,就是这个味道。蜃珠粉是蜃妖体内凝结的珍珠磨成的粉,入药可治内伤,但本身有一股独特的腥味,用水洗不掉,用火烤不散。

月怜仙走后,芙蓉从厨房端着一壶茶出来,见令惠姑盯着走廊发呆,小声说:“那是月怜仙姐姐,漱玉阁的头牌。人很好的,上回我摔了跤,膝盖磕破了皮,她看见了,还让人给我送了药。”令惠姑问月怜仙怎么来的,芙蓉想了想,说:“来了有一年多了吧。听说是被人送来的,具体我也不清楚。月怜仙姐姐不爱说话,也不怎么跟人来往。但她人真的很好,从来不打骂我们这些丫头。”

令惠姑点了点头,把“被人送来的”这几个字记在了心里。

第三天晚上,机会来了。

花神祭在即,月怜仙要在祭典上扮演花神,这几天每天都在排练。排练的地方在漱玉阁二楼的雅间,管事妈妈安排了人专门送茶送水。原本负责送水的是另一个粗使丫头,但那丫头前两天病了,令惠姑主动揽了这个活。芙蓉还提醒她小心些,说月怜仙姐姐虽然人好,但管事妈妈不好惹,别出岔子。

令惠姑端着茶盘上楼的时候,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在茶盘底下藏了一枚子钱。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令惠姑走得稳,茶盘里的茶杯纹丝不动。二楼走廊铺着地毯,比一楼安静多了。雅间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令惠姑用脚尖轻轻顶开门,走了进去。

月怜仙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她没有穿鞋,赤脚站在地板上,脚踝处有一圈淡淡的纹路,像是某种刺青。那纹路不是黑色的,而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迹。令惠姑看了一眼,控制自己不要流露异色,那不是什么刺青,是用来锁住妖气的符文。

“茶放桌上。”月怜仙没有回头。

令惠姑把茶盘放在桌上,手指在茶盘底部轻轻一弹。一枚子钱无声无息地从茶盘底下滑出来,顺着桌腿滚到地上,嵌进了地毯的绒毛里。整个过程不到一息,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声音,连令惠姑自己都差点没感觉到子钱落地的震动。

“是。”令惠姑低着头,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令惠姑的脚步停住了。

月怜仙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是新来的?”月怜仙问。

“是,来了三天了。”

月怜仙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又移到她的腰间。令惠姑腰间什么都没有,她的储物袋早就塞进了衣服里面,贴着肚皮藏着。月怜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令惠姑觉得那张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后院辛苦,你自己多保重。”月怜仙说。

“谢谢月怜仙姐姐。”

令惠姑退出了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见月怜仙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太多东西,疲惫、无奈、还有一点点不甘。令惠姑站在门外,手指捏紧了托盘,快步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