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蝉
若蝉
作者:载酒扶光
仙侠·修真完结31689 字

第六章:幻境

更新时间:2026-04-20 08:40:35 | 字数:1910 字

回到后院,令惠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感应那枚子钱。子钱就在二楼雅间的地毯上,安静得像一粒灰尘。母钱微微发热,与子钱之间的那根看不见的丝线绷得紧紧的,传递着子钱周围的每一点动静。只要月怜仙不离开漱玉阁,子钱就会一直跟着她。如果月怜仙身上真的有什么问题,这枚子钱就是令惠姑的眼睛。

芙蓉已经睡了,呼吸声均匀而安稳。令惠姑侧过头,看着黑暗中芙蓉模糊的轮廓。芙蓉睡觉的姿势很规矩,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像具躺在棺材里的尸体。

她摸了摸心口的母钱,母钱烫烫的,像一颗跳动的小心脏。令惠姑闭上眼睛。她要在花神祭之前把漱玉阁的底细查清楚。

令惠姑在漱玉阁的第四天,一切还算平静。

她照常天不亮就起来烧水,给各房送水,扫院子,洗衣服。中午抽空感应了一下二楼雅间地毯下的那枚子钱——还在,纹丝不动。母钱与子钱之间的联系清晰而稳定,像一根绷直的蛛丝。

但到了晚上,出事了。

那天夜里,令惠姑刚躺下,习惯性地用母钱感应子钱的位置。她的神识顺着那根看不见的丝线探出去,探到二楼雅间——丝线还在,但另一头像是被一团浓雾裹住了,模模糊糊,感应不清。

令惠姑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

还是模糊。她能确定子钱还在月怜仙身上,但子钱周围的灵力场变得混乱不堪,像有一层东西隔在中间,把母钱和子钱的联系切断了大半。

这种情况她从未遇到过。青蚨铜钱祭炼十几年,母钱与子钱之间的联系从未出过任何问题,哪怕是隔着阵法、隔着山川河流,感应都是清晰的。现在子钱明明就在二楼,却像被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

令惠姑翻身下床,动作很轻。隔壁床的芙蓉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她从枕头底下摸出剩下的七十九枚子钱,用布条缠好塞进袖子里,又摸了摸心口的母钱。母钱微微发烫,像是在发出警告。

她蹲在门边,将神识探出门缝,扫了一遍后院。院子里没人,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井口泛着一点微弱的白光。前院的丝竹声已经停了,客人们都散了,只有几个值夜的丫鬟在走廊里打瞌睡。

令惠姑拉开门,闪身出去。

她没有走前院,而是沿着墙根绕到了二楼雅间的正下方。漱玉阁的建筑结构她这几天已经摸透了,二楼雅间的窗户下面是一棵梧桐树,树冠正好够到窗台。

脚尖一点,令惠姑无声无息地上了树。梧桐树的枝干很粗,她蹲在树杈上,伸手够到了窗台。窗子是关着的,但没有从里面插上门闩。令惠姑用一枚子钱撬开窗缝,轻轻推开了窗户。

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

不是之前闻到的那种淡淡的海腥味,而是一股浓得发腻的、甜腥甜腥的味道,像大量腐烂的海产品堆在一起。令惠姑屏住呼吸,往房间里看去。

雅间里没有人,但房间正中央弥漫着一团乳白色的雾气。雾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漩涡。雾气的边缘有暗红色的光在闪,那是灵力波动——不,是妖气。

令惠姑翻窗进去,脚刚落地,就发现自己踩进了水里。她低头一看,地板上有薄薄一层水,不是泼洒的茶水,而是从雾气里渗出来的,冰凉刺骨。

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水放到鼻子底下。咸的,带着腥味,像海水。

月怜仙的房间里怎么会有海水?

令惠姑站起来,向那团雾气走近了一步。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她靠近一寸,雾气就后退一寸,始终与她保持三尺的距离。但那股腥味越来越重,重到令人作呕。

令惠姑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母钱上。母钱发出一声清鸣,金色的光芒亮起来,将周围的雾气逼退了一尺。借着这点光亮,她看到了雾气的中心,是月怜仙。

她赤着脚站在房间中央,头发散开了,像海藻一样铺散在地上。她的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的身体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光纹,不是刻在皮肤上的,而是浮在空中,像锁链一样缠绕着她的四肢。

令惠姑认出了那是锁灵阵的变体,但不是封印,而是引导。有人在用这些光纹从月怜仙体内抽取什么东西。不,不对。月怜仙不是在被动地被抽取,她自己在主动释放。

雾气就是从她身上涌出来的。每一缕雾气都带着妖气,浓烈而腥甜。雾气从她的口鼻、毛的缝隙里渗出来,弥漫到整个房间,再通过地板和墙壁的缝隙渗向楼下。

楼下是漱玉阁的前院和大堂。

令惠姑的脸色变了。她想起那些红光满面的客人,想起芙蓉说“前院的姐姐们不好过”。

蜃妖在用幻境吸食精气。蜃气本身就是幻境,人在蜃气中会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沉迷其中,放松警惕。而蜃妖趁着这个时机,悄无声息地吸走他们的精气。

那些客人红光满面地离开,不是因为补了精气,而是因为被吸了精气后产生的一种虚假亢奋。就像被抽走了血的猎物,临死前会觉得浑身发热。

令惠姑握紧了手中的母钱。

她正想上前打断蜃妖的施法,月怜仙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不是琥珀色,是金色。竖瞳。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蜃妖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是从前那种轻柔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回响,像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轻柔,一个粗粝。房间里的雾气在一瞬间全部涌向令惠姑。